這張符的符火是白色的,像是乾淨的靈魂的顏色。
疏影墨的效用能夠極大程度的保證這張符不會因時間的流失而失效。
在她一眾攻擊性符籙中顯得格外溫和質樸。
就像是千年前竹疏引渡魂靈時平靜溫和的誦經之聲,在人耳畔輕聲吟誦“魂歸來兮,魂歸來兮”,令人心情無比的平和,讓人在迷失方向的時候,能夠找到一條歸路。
這條路的一端系在她的腰間,另一端系在神樹的軀幹上,像是由她自己親手為她和神樹之間搭建起了一條歸途。
帝休默默看著這一幕,橫生出的這個想法讓他心裡有些莫名的歡欣。
他無法形容這是一種什麼情緒,只有遠處的神樹本體讓他根本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白金色的樹葉無風自動,傳到任平生耳邊,一陣簌簌的輕響,很是悅耳。
帝休暗自決定,等這件事情結束后,向任平生請教一下,他剛才的心情用人類的語言該如何形容。
紙片帝休按著自己的心口,這裡的感覺,讓他很想搖他的葉子。
下一刻,任平生一躍而下,再度跳進了虛空中。
這是第十四次。
虛空外圍的風暴已經奈何不了她,她身影極其靈巧,從無數的風暴中側身必過,轉眼間就往深處更近了一層。
闖過虛空外圍后,就是棘手的混沌。
但有了前面十三次的經歷,任平生現在也並不覺得混沌有多棘手了。
感受到誘人的靈力和人氣,隱藏在暗處的觸手再度異動起來。
無數只幽暗的觸手從虛空底部探出,任平生耳邊彷彿刮過似有若無的笑聲,似乎有千萬道不同的聲音疊加起來,那笑聲每多一重,就會讓人的神識感知更加遲鈍一點。
任平生垂眸,平靜地看著從深淵底部伸出的觸手正對她舞動著,像是有無數雙手要將她抓緊地獄里。
一打眼,讓人感覺到的不是恐懼。
“有點噁心。”
任平生做出結論。
哪怕看到第十四次了,還是有點噁心。
她面不改色的從芥子囊中拿出一樽寶船,這艘船很是壯觀巍峨,有尋常遊船的兩倍大,船上掛了三層高的帆,由深海砂絲織的帆布給這艘寶船增添了華貴感,船身的每一塊磚石橫樑都由天底下最為堅不可摧的無間寒鐵鑄成,船上固定有七個不同的陣法,攻防一體,不僅可以日行千里,更是遇到危險時的保命利器。
這是雲涯子離開前塞給她保命用的。
想到雲涯子將這艘寶船給她時肉痛的表情,以及他一再強調:“只是暫時借你用,等你駐守任務結束回天衍了就還給我,平時千萬珍惜著點啊”的行為,讓任平生毫不懷疑這艘寶船的珍貴性。
她煉器多年,眼光早就被養刁了,但就算是這樣,這艘寶船在她見過的靈器中,也能排得上前五。
那她當然毫不猶豫地拿出來用了。
她一登船,寶船的陣法立即開啟,淺白的光環籠罩在寶船周圍,將從暗處伸出的混沌觸手一一阻擋回去。
安然無恙地闖過了第二層險地,任平生就到了數次將她擋回去的地方。
經過了外圍的風暴,第二層的混沌后,她所在的地方距離她要去往的虛空壁障之間,還有一段龐大而又雜亂的空洞地帶。
這裡沒有聲音,沒有人氣,沒有任何活物,天地一片死寂。
到這裡,就連前面會舞動觸手向你招手的混沌都變得可愛起來。
此處死寂,卻不代表這裡空無一物。
相反,此處格外的雜亂。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儘是各式的迷失物,也就是被混沌吸幹了體內的“靈”,肉.身未亡神魂沉眠的空殼。
只一眼,任平生就看到了數不清的人類的軀殼漂浮在虛空之中,他們其中有些的眼睛甚至還睜著,但眼中沒有半點光澤。
任平生認出了一些穿著天衍道袍的身影,還有些穿著崔嵬劍閣的窄袖服,更有甚者,直接跨越了時間——這其中,甚至有一些身著早已消失在一千年前的門派服飾的人。
除了人類,還有妖族和蠻族。
妖族在這裡全都保持著死前本體的模樣,在任平生頭頂,盤旋著一條巨大黑蛟的屍體,一雙眼瞳如同黃澄的燈籠遍布著血絲,怒目而睜地看著她。
它保持著這個姿態懸浮在虛空中,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
前面幾次到這裡時,她就迷失了方向。沒有具體方向,寶船也無法帶著她繼續前進。
任平生跳下船,腳踩在虛空之中,沒有使用浮空術,身體卻也能懸浮在空中不會下跌。
她拿出一張已經畫好的符,將其纏繞在左手尾指上。
這張符上的符文是瑩白色的筆跡,正是前幾日任平生自行製作的符墨,能夠支撐她越境制符。
畫完這張符,她躺了足足三天才緩過來,感覺靈力被抽干到近乎枯竭。
小小一枚符籙,明明是輕飄飄的,看著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
帝休探出頭來,盯著那張符籙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想怎麼做?”
此前的每一次,她都在這裡無功而返。
任平生輕吐出一口濁氣,尾指上的符籙自底部燃起藍色的符火。
這是一張六階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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