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向師尊請辭,衛雪滿自今日起,自請離宗,不再是天衍弟子。】
眾人看著這封信,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而此時,任平生在風暴口,剛在狂亂的風暴之中從虛空衝出來。
她原地調息了一陣,第十三次嘗試進入到虛空深處去。
滄海橫流
第74章 兩生之花
風暴口的罡風太烈, 設置不了雲台,任平生精疲力盡地從虛空中逃出來,只想找個能讓她躺一躺, 平復一下氣息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十指掐訣,凌虛盤膝而坐,開始調息,剛沉浸到修鍊中,就感覺某種無形的力量將自己托起, 讓她能夠稍有喘息之機。
任平生睜開眼, 發現是神樹的樹枝將自己托起,也不知帝休用了什麼方法,讓樹枝在空中形同無物, 外人根本無法發現。
帝休從她的衣兜里探頭出來,單薄的紙片身子沖她擺了擺手,惹的任平生有些忍俊不禁。
調息結束后, 任平生掏出紙筆, 開始記錄上一次進入虛空的情況。
“第十三次, 入內一個時辰,並未找到虛空壁障。”
此前的十二次, 無一例外,全都是這個結果。
虛空是個非常神奇的存在,三千世界的界域在此處交匯,為了保證界域與界域之間不會互相觸碰, 虛空在每個世界的外圍都有一層壁障,防止三千世界通過虛空互相影響。
而她的身體穿透了虛空在大荒的壁障, 被放置在虛空的最深處。
那裡只有無窮無盡的虛無, 數不清的迷亂物, 輕易就能夠將人撕碎的風暴,能夠吞噬靈的混沌,以及…最為麻煩的時序流。
哪怕是曾經的她也不敢輕易去到那裡,但現在為了找回身體,她卻不得不闖上一次。
任平生停筆,自語道:“她當初將我的身體送到虛空中保護起來的時候,或許也沒有想到千年後我會弱到連虛空深處都難以進入。”
紙片帝休從口袋裡爬出來,趴在她肩膀上,低聲說:“我覺得,她應該預見到了這一天,但她相信,哪怕很危險,但你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身體。”
在進入虛空之前,任平生問過帝休,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身體在虛空的哪裡。
帝休想起了很久遠的回憶。
“我當時也只是剛啟靈智,對於那時的很多事情記得都並不真切,但對那件事情印象卻很深。”
帝休輕聲說:“雖然那時我還很弱小,無法承擔起天柱之責,但卻能隱約感受到大荒界域。那會兒全天下都亂作一團,有能力深入虛空的人並不多,更何況,她還帶著一個靈魂離體的軀殼,一路很是兇險。
若她將你的身體放置在虛空壁障之內的話,大荒界域應該能夠助我感應到你身體的存在,可當時的我完全感受不到。
我的記憶停留在她穿過虛空的壁障,進入到虛空最深處,在哪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她在虛空深處做了什麼,但當她回來的時候,就只有她自己,沒有她一直帶著的軀殼了。”
任平生聽著帝休講述曾經發生的那些她不知道的故事,思緒有一瞬悠遠。
她能猜到在最後那段日子素光塵心裡在想什麼,又為何要這麼做。
也正因為她能猜到,才覺得可惜。
陣法師都擅推演之術,素光塵是古往今來最好的陣法師,於推演一道上,自然是超乎尋常。
任平生不知道素光塵通過推演究竟看到了未來的哪種可能性,才讓她冒著那麼大的風險,獨自一人穿越虛空壁障將自己的身體藏起來,更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將自己的靈魂保存下來,讓自己在一千年後得以重生。
“素光塵啊…”
你算到了一切,是不是也算到了在一千年後的世界,沒有你自己的存在。
帝休不知道任平生現在在嘆息些什麼,只是覺得她心情似乎有些低落,紙片腦袋歪過去,在任平生的頸間蹭了蹭,像是無聲的安慰。
靜默和諧的氛圍總是持續不了太久,周遭傳來的聲響讓任平生放眼看去。
托極暗之日從天裂傳來的力量的符,現在全天下都在猜測明燭是不是還活著,很快就有人發現了那日明燭力量的來源,是從虛空之中傳來的。
不過幾天的功夫,夢微山的各處天裂乃至平日里都無人願意去的風暴口也被佔滿了,這些人在那裡都不修鍊了,而是認認真真尋找著明燭的蹤跡。
更有膽子大的人,直接闖進了虛空之中。
任平生知道他們當然不會找到任何結果,但眼下這個情況,讓她進入虛空的行為看上去只是跟風有樣學樣,倒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狀態重新調整好后,任平生點了點帝休,帝休會意地重新跳進她的衣兜里。
她指尖夾著一枚符籙,所用的符紙不同於平日里的明黃色,而是極淺的碧色,透著一股透明又溫軟的玉質感。
上面的繪製符文所用的墨正是前幾日她親手製作的疏影墨,碧色的疏影墨在淺碧色的符紙上只留下一道略深些的痕迹,叫人看不清符籙上的圖案究竟是什麼。
這道符籙燃起后,化作清幽的白色符火,很快燒了個乾淨。
餘燼沒有自然灑落,而是在空中鋪成一條只有任平生自己能夠看得見的路。
引字·歸去來。
這曾經是千年前的佛子竹疏托她製作的一張符,作引渡亡魂之用。
後來她想,魂歸來兮,說的不僅是亡魂,也該是生魂,便把這張符籙做了些小改動,讓其不僅可以指引亡魂的歸途,也可以指引活著的靈魂回到某個地方。
這是她所創符籙之中很特殊的一張。
這張符籙沒有品階,沒有等級,就連燃燒時的符火也不同於一至七階不同符火的任何一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