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么?有什麼不可以的?哪來的那麼多可以不可以?他們不是很快樂么。
我沒心思練功,我就在想自己心裡的那點兒事情,想林朝英,想和他在一起。
奇怪的是,我好象沒有去想孩子,我也沒有想在雪山等我的那個她。
我就是在想林朝英,我管不住自己的腦袋和心,我沒辦法。
華山論劍就要開始了,這樣的狀態,看來天下第一要泡湯了。
泡湯就泡湯唄,有那麼重要麼。
林朝英來了,他和一個看起來一塌糊塗的小夥子走在一起。
我是在華陰的聽雨軒中碰到的他們。
我,我那個時候腦袋“嗡”地一下一片空白,所有的熱血都涌到了腦袋上,四肢都輕飄飄的沒有了力氣,人好象也要垮掉了。
林朝英好漂亮。
他的白馬好漂亮。
他的白衣,他在陽光下顯得清亮亮的,如同透明了一般。
可能是太陽曬的緣故吧?那白玉一般的面頰上飛來了一抹霞彩。
他的唇依然驕傲地抿著,他的劍在他那白皙欣長的掌中。
他的劍氣呢?他怎麼好象不那麼鋒利了?他應該是象寶劍一般鋒利的吧?他怎麼在笑?那笑很爽朗,他笑得真…… 他的笑不是給我的,他居然把那笑容給了旁邊的那個灰頭土臉的傢伙。
那傢伙是誰?我不認識。
看那補丁落補丁的破爛兒,看那亂草一般的破爛頭髮,看那傻乎乎的表情! 哦,那表情其實一點也不傻乎乎的,那小夥子雖然邋遢,但…… 我的天!那小夥子好神氣,他的眼睛里流淌著狂放不羈的熱情,他大大咧咧地包容著所有的目光,他微笑著,頭始終是微微地昂著的。
他的破爛衣服一點也不重要了,他的破爛頭髮一點也不重要了,他多有光彩! 我怎麼辦?我怎麼好象慌得要命?別慌!你不能這麼沒出息!你比那小夥子差么?不差吧? 我扶著桌子,伸手整理自己的頭髮,伸手抹自己的臉,擔心是不是會有眼屎,我揉自己的臉……怎麼好象臉上的肌肉都在跳?跳個什麼勁呀?! 對了,那小夥子沒有我個子高!他的,他的衣服也沒有……衣服很重要嗎?我尻! 為什麼林朝英跟他走在一起會那麼高興?他們…?別他媽的亂想,別亂想。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使勁地按。
不使勁的話,我擔心我的心會撞破了我的胸膛,會把我引以為傲的胸肌給搞亂套了。
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突然沒有了自信?這是搞的什麼鬼呀? 我憋住氣,不敢喘。
他們居然進來了!他們居然就坐在我隔壁的位子了!他們…… 我的脖子好酸,我想去看他,可我又不敢。
我擔心他會因為我目光中的醋意而對我有什麼反感,我擔心…… 醋意?我吃醋了?我為了那叫花子吃醋了?就因為林朝英跟他在一起? 他們什麼關係?他們會不會……? 別瞎想,別他媽的瞎想,我尻! 我脊背的肌肉也好酸,我想去看他,可我又不敢。
我擔心…… 我他媽的該怎麼辦呀?這輩子我也沒這樣沒主意過!我怎麼了? 我住在華陰有名的“留仙居”,挺舒服的。
可我睡不著覺,真睡不著,我在想他,滿腦子沒有旁的事情。
睡不著的原因還有一個,我隔壁住了一個傻X,他他媽的一到晚上就他媽的吹笛子,他管那叫簫。
那簫聲總那麼落落寡歡的,好象是一個寂寞的人流浪在無邊無際的莽原上,天,雲彩,草原,山巒,水,草,他,好象都是他的,又都不是他的,他他媽的好孤單。
後來聽說他吹的不是莽原的事兒,而是海。
海?海他媽的什麼樣呀?我沒見過,我就覺得他吹的是在莽原和雪山間的迷茫、孤寂。
他說什麼,我也不信。
他的簫聲老把我的擔心給凝聚成一個具體的樣子,林朝英好象是在給那叫花子洗腳了,好象在喂叫花子吃東西…… 我操他媽的,我真想去削那狂小子一頓! 可我又不能那麼干。
夜靜的時候,我好需要那簫聲。
有月亮的夜晚,我好需要他陪我喝一杯。
我們成朋友了。
那狂小子叫什麼來的? 這個夜晚的月亮好圓,好亮,墨蘭色的蒼穹無邊無際地舒展開去,通透得看不見底。
小園裡的流水叮叮冬冬地歡唱著,枝葉,草,以及草叢中藏匿的小蟲也在溫柔的微風中來湊趣。
狂小子坐在我的對面,他不看我,就用那隻好看的手擺弄著那看起來很漂亮的玉簫。
他很漂亮。
他的個子也沒我高,但看起來一點也不矮。
他的頭髮老梳得一絲不苟的,束髮的金冠很精緻。
他的臉很漂亮:那淡淡的眉毛很帥;那充滿了柔情和冷寂的鳳眼很有華彩;他的鼻子修挺筆直;他的唇的線條很硬朗,那是他外表中最剛烈的地方。
他總是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飯,住最好的房間,他有點挑剔。
他說,那是他應該的,因為超卓的傢伙,當然要得到超卓的待遇,人不能對自己沒要求。
他給人的感覺很驕傲,其實我知道他很孤單,心裡很熱。
有的人是這樣的,他們看起來很傲,不容易接近,其實他們需要安慰,比如我和狂小子,我們是這樣的。
狂小子把面前那一杯酒一飲而盡,看著我,“鋒兄,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 我愛跟他喝酒,可不愛跟他聊天,他老愛給我講道理,我不愛聽。
但我愛聽他吹響那玉簫,那簫聲能讓我讀懂他,就用心去聊天,多好。
他開始吹了,其實他很精,他知道我不愛跟他聊天,他知道我愛聽他吹簫。
他又把我帶到我的莽原和雪山的旁邊了,我一個人在走,不知道到哪兒是個頭。
好象身邊還有了一個人,離我好遠…… 一陣清冽的箏聲開始答和了狂小子的玉簫。
我的腦袋“嗡”地一下,這箏聲…… 我感到一個人在向我走近,感到了他的體溫,感到他的眼波,感到……他溫柔地解釋著我心中的疼,他好象在撫摸我的臉,我的身體,把我的狂躁和不安撫慰掉,他有把我的熱情吸引過去的力量,我覺得。
心靈這個東西實在是太奇妙了。
我沒有回頭,我只是用自己的心就能感覺到是我等的那個人,他的到來使我心慌。
月亮怎麼好象失去了光彩,而夜空就格外的通透了,所有的雜音消失掉了,連狂小子的玉簫也不再扣動我的心扉,只剩下柔婉悠揚的箏聲。
他在讓我讀他吧?好象又不是。
他在幹什麼?好象是在與別人應答。
他…? 是林朝英,他又穿著夜色一般的青衫,他疏疏落落地坐在假山上的那個涼亭里。
旁邊有一盞燈籠映亮了他的臉,他的人,他旁若無人地揮灑著。
知音人在天涯?我在這兒呀! 我站起來,有點不穩,我扶住了桌子,我看著那個方向,但沒有勇氣過去,我只能就這麼看他,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飄舞的袍袖,還有他的旁若無人…… 他不是來彈箏給我聽的!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