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夢 中 - 第24節

星華惡狠狠的看著他,心中悲喜交集,用力眨眨眼,扯起他身上那如銀穗流蘇的輕裘:“這個東西,難道就是那個妖華袍嗎?”子霏輕輕點了點頭:“是,傳言也並非空穴來風。
”平舟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再沒個著落,眼望著他卻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人無比熟悉,卻又十足陌生。
“看你們的樣子,這一夜也辛苦。
”他微笑著:“水很清冽,洗一把臉。
”星華臨水一照,臉上果然沾了許多塵灰。
平舟走近了子霏的身邊,輕聲問道:“你們沒事麽?遇到什麽危險沒有?”子霏看著他溫柔的眼目,心中覺得有些暖意,嘴裡說的卻是:“也沒有什麽,就是多走了會兒路。
”平舟明知道絕不止此,可是看著眼前坦露出了真面目,卻象是籠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的子霏,卻憑生出不可接近的遙遠之感。
平舟是知道行雲的心思的,也知道他尋這件妖華袍是爲了什麽。
但這件絕世奇寶現在卻穿在了子霏的身上。
那些舊事,那些孽緣……纗D又要翻尋出來?平舟的敏銳絕對是一等一。
子霏看到他的目光停在自己的頸子上。
那裡有一塊嚙痕。
子霏並沒有刻意遮掩。
他的衣物已經破碎不堪,除了這件妖華袍 ,他沒有可以蔽身的東西。
而行雲……行雲在狂躁亢奮之後,卻陷入昏沈。
體內並沒有受傷的跡象,靈力也無礙,只是被那狐惑的藥性所迷。
平舟擔憂的拉住了他的手,子霏卻回以微笑。
昨夜種種,似舊夢無痕。
“我沒事。
”他安撫的說,眉目間是濃濃的沈靜。
平舟的眼裡卻流露出濃濃的不安。
行雲必定是傷了他。
“告訴他。
”平舟突然衝口說了出來:“我告訴他。
”子霏閉了一下眼,輕聲說:“不用了。
”已經不用了。
他終於明白,已經過去的,便不要再回頭去張望了。
屬於他的行雲,已經不在了。
現在這個行雲,其實是陌生的一個人。
欠他的,也都還過了吧。
“你穿這個還真合適!”星華大大咧咧,濕水的手就這麽拍上來:“猛一看我還以爲見了鬼呢!”平舟拉他一把,星華眼一瞪:“怎麽,就興他騙我,我說他一句還不行了?你們的心眼兒都是偏著長的。
”子霏輕笑:“人的心本來就是偏著長的,你見誰的心是生在胸口正中間呢,你摸摸自己,心在哪邊?”星華怒目圓睜偏又找不出話來反駁,揮拳就撲了過去。
平舟不知道該拉著他們哪一個才是,子霏身子向後倒飛出去,雖然是後退姿態卻曼妙閑適,在星華的攻勢下保持著遊刃有餘的超然。
子霏他……在陽光下銀光燦爛,好生耀眼的他……平舟突然停止了慌亂。
好象……掙脫了一切束縛的子霏。
“天縱寬,海縱深,心如疾風,飛越長空……”那個彈劍而歌的少年,嗜空紅衣黑髮凌亂的飛天的形影,奇異的,與眼前這銀色燦爛的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這個……”行雲居然有點局促:“多謝你了。
”子霏淡然一笑:“不用客氣。
我和輝月,平舟,星華,也算故交,你不用和我客氣。
”行雲有些迷惘地看著他。
這個有著漂亮眼眉一頭銀髮的龍子霏。
“那天……”“那是因爲狐惑草的關係,並不是你的錯。
”子霏截住了他的話:“我都不記得了,你爲什麽還要耿耿於懷?”行雲哦了一聲,子霏把疊好的,用薄綢子包好的包裹放下。
行雲無意識地抓住了包裹的一角,絲滑的綢包里是比絲綢還柔軟滑膩的妖華袍。
“這個,其實,應該算是你找到的……”行雲摸著那心心念念要找的寶物,卻突然覺得有些扎手,怎麽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收下:“我……”“什麽時候孔雀公子變得這麽小家子氣了?”子霏微笑著,手指挑起從綢結的縫隙中流泄出來的銀色的流蘇一樣的輕裘:“是你的就是你的,怎麽一副嚇著的樣子。
”平舟安靜的出現在窗外:“子霏,我有事要和你商議。
”子霏點點頭站了起來:“頭還會暈嗎?”行雲茫然地搖了搖頭。
子霏向他頷首,然後轉身離去。
行雲突然有些衝動,想拉住他不要,叫他不要走。
在狂躁而迷亂的那個夜晚發生的事,行雲只記得零零碎碎的片斷。
他記得這個人有平滑緊緻的肌膚,修長的身軀。
他的身體很溫暖,被柔軟而緊熱所包裹,那種快樂無法言喻。
然後,他在自己的寢殿里醒來,一切都象是不真實的夢境。
那張在黑暗中流淚的面龐,讓他心口莫名其妙的痛了一下,象是很細的針,突出其來刺進了一個不可知的柔軟部位。
只有這麽多。
他只記得這麽多。
可是本能的,他覺得應該不止這些,應該還有,還有……他所不知道的,不記得的,還有更重要的。
那時候子霏說了什麽沒有?應該是有的吧……不知道是幻覺還是摸不著邊的靠不住的記憶,他總覺得子霏說了什麽。
行雲挫敗的抓抓頭髮,他真的不知道,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本來一切都那麽順利美好,可是,竟然會被狐惑花迷住神智。
竟然會侵犯……龍族遠道而來的龍子霏。
行雲抱著膝在靠窗的竹榻上發獃。
如果前天晚上他不是和龍子霏一路,而是和星華或者是平舟……行雲打個寒噤,難道失去理智的他一樣會侵犯象兄長一樣的手足?會象傷害龍子霏那樣傷害平舟或者是星華麽?不知道爲什麽,心裡從來沒有這樣亂過。
想著龍子霏面具下漂亮的容顔,沈靜有些淡淡的憂鬱的眼神。
第一次見到他,心裡就有點古怪的感覺。
因爲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同尋常。
平舟,輝月,那樣溫柔的眼神,帶著一些悵然,象是在追思,又象是懷悼。
那樣的溫柔的又深沈的眼神,他從來沒有見過。
輝月在注視他的時候,雖然有溫柔有縱容有寵溺也有過嚴厲和訓責。
可是沒有那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行雲也說不清心裡那種淡淡的不安,晚上越窗去偷看那人的長相,不料被嚇一跳的反而是自己。
原來龍族人的臉上會生那樣的……鱗片!似乎是個很好脾氣的人,沒什麽鋒芒和稜角。
看人的眼光也很柔和。
行雲知道他的視線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很多人都會被孔雀公子的風采迷惑,行雲也並不覺得意外。
可是,前夜裡的意外……行雲捶著腦袋還是沒辦法把那些昏暗錯亂的記憶驅散。
爲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該死的!該死的狐惑草,見鬼的妖華袍!該死的自己!該……該詛咒的龍子霏。
他那樣的身手,不可能對付不了那時候神智錯亂的自己!行雲扯痛了自己的頭皮,可是心裡煩亂一點都沒有消減。
可惡可惡!都是因爲那個龍子霏,他要是不來帝都,不就什麽事兒都沒有麽!所有的不對勁,都是從遇見他之後開始的!不要再想了!就象那個人自己說的,忘掉,那只是個偶爾脫軌的錯失。
可是那些雜亂無章的畫面,卻在眼前頑固的盤旋不去。
在青光蒙蒙裡面,那具身體,修長美好,那一層薄薄的胭紅不知道是因爲羞辱還是疼痛……但那雙眼睛里絕不是情慾……是哀絕……行雲頭痛欲裂的呻吟著,抱著膝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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