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夢 中 - 第15節

從缺,這幾天會有人選添增,子霏來得正巧,可以看一場精彩之極的選試。
”子霏點了點頭。
他有許多許多的疑問。
閉關了這麽久,外面的一切都十分膈膜了。
如果不是帝都有使者去,他不會知道天帝易人,上界幾乎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旁邊有人看著他們說話,因爲與子霏不相熟,而且平舟的地位是超然高貴旁人不可以上來插入談話。
行雲在一邊慵懶地剔著指甲,他的指甲淡紅晶瑩,手指修長。
十個指甲卻有兩個齊根剪斷的,剪得粗糙。
子霏在他的位置上落坐的時候,聽到那邊平舟和行雲在說話,並沒有刻意小聲,平舟的聲音很自然親切,兩個人的關係一定是極熟而且融洽的。
平舟說道:“你又去塔邊了?居然把指甲都玩斷兩根。
”行雲撇了撇嘴:“一時不當心而已。
”平舟一笑,彈彈他的袖子:“回來跟陛下,你也這麽說去吧。
”行雲滿不在乎的聳聳肩膀,把桌上的果子抓起來咬。
事實上現在所有人都在依次入席,正襟危坐,象他這樣肆無忌憚的真沒有第二個。
子霏垂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好象一場夢。
所有一切都象夢,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一起擠到了眼前,讓他不知道看哪裡,聽什麽。
耳中嗡嗡的全是亂響的聲音,眼睛盯著自己的手,可是實際上卻什麽也沒有看得進去。
行雲還活著麽?是行雲吧,是他吧……一模一樣的眉眼,只是有些稚氣。
連名字也都沒有變。
是活著的……是活著的……這就可以了……就可以了。
不管中間發生過些什麽,現在是什麽局面,將來又會步上什麽樣的路途。
他是活著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不敢擡頭看他,怕眼睛中痴傻的火焰會把光明燒灼成灰。
怕這好夢易醒,怕琉璃易碎。
下首的案几上也來了人,隔著兩步遠的空子,向我招呼:“子霏大人早來了?”子霏擡頭看那穿著短袍的人,他笑得爽朗,自我介紹道:“我叫做星華,是五宮裡的第一宮。
”子霏微微頷首:“久仰。
”他一揮手,樣子十分的隨意:“客氣話不說了!我聽說你是隱龍谷的第一高手?有空的話來切磋切磋?我是用刀的,你呢?”子霏覺得有些熟悉的熱流從心間漫過,語氣也高了一些:“我用劍。
”星華兩眼放光:“用劍?什麽劍?我看看!”對面平舟正與行雲小聲說話,提高聲音說了一句:“星華宮主,這是宴廳不是武場。
”星華摸摸鼻子,道:“有什麽關係,說說不行麽?”一邊又和子霏擠眼:“要不,晚上你去看看我的刀,重一千四百六十一斤七兩二錢,刀身寬九寸……”平舟又提高了聲音:“星華宮主,昨日遞給你的稟貼已經看過了吧?”第二次被打斷,星華終於有所收斂:“看過啦,明天給你寫回貼。
”平舟笑笑,行雲湊過頭去和他說話。
子霏垂著頭,仍然盯著自己的袍子角看。
星華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些微的潮水的氣息,沈靜安適,讓人覺得心中莫名其妙的舒服。
雖然他不大說話,可是讓人覺得他並不遙遠冷漠。
傳說中的上古神族,孩童時就聽著那些久遠的驚天動地的往事過日子。
現在就有一個傳說中的龍族站在面前了,可是看著卻不讓人覺得有什麽出衆。
也許拔出劍來打一場,就看得出真正斤兩了。
他的胡思亂想只到此時爲止,司儀朗聲誦道:“天帝陛下到。
”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廳中的人都站起了身來。
子霏站起來,他的姿態風範都顯得自然而標準。
天帝步伐緩慢而莊重,走到了子霏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語聲柔和:“子霏遠來辛苦。
”子霏清晰地回答:“陛下如此款待,教子霏不安了。
”天帝微笑起來。
在場的人大都低著著,這個微笑只有恰好的擡頭的子霏看到了。
明明是美如新月的眼眉,秋水一樣的眼睛,卻因爲長久的威嚴而顯得冷厲尖削。
眉如劍鋒眼似冰封,那微笑只在唇邊而不在眼中。
子霏看著這個並不溫和的微笑,眼睫又垂了下去。
天帝的步子停頓了一下,眼中有一點晶光閃過,才從子霏面前走了過去,緩緩落坐。
餘人才鬆一口氣,各歸各座。
天帝穿著一件並不特別華麗的禮服,黑底銀紋,算不得搶眼。
但是這樣一件黑衣,卻讓他彰顯出無上的尊貴和清遠。
子霏打量他的時候,也意識到包括天帝在內的廳中所有人,都在不著痕迹地打量他。
好象有一道目光,特別的凌厲,象是穿透臉上的面具,一直刺進心裡一般。
司儀念的冗長的場面話,子霏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直到那些話全都念完了,天帝和聲與他寒暄,他才算回過神,有分寸的應答。
侍立的僮子斟滿一杯酒,天帝舉杯向他邀飲,子霏舉袖半遮,把杯中酒喝乾,僮子又伶俐地斟滿。
喝酒的理由十足冠冕堂皇,先是爲了風調雨順天地和泰,子霏一邊喝酒一邊腹誹如果真能喝一杯酒就能達到這偉大的心愿,那這心愿也不見得還能稱上偉大了。
第二杯是爲了上界繁盛龍族揚名,又是個好理由。
第三杯不用說,自是爲了子霏遠道而來到帝都,接風洗塵安頓撫慰。
子霏把第三杯喝完的時候,才注意到天帝只是說著讓他喝,自己的杯子只是舉了舉,連嘴唇都沒沾。
這當然是不公平的,擺明就是灌你。
可是你不能不喝。
讓你喝你就得喝,誰讓人家是主你是客?人家是官你是閑人?子霏當然知道這種事不可能較真兒,只不過……這個杯子,個兒大了點兒。
喝得又急,子霏覺得胸腹間有些熱熱的。
NND,帝都什麽都變了就這個沒變,這種上來先灌人酒的破習慣,到底到哪年才能改掉啊!天帝這才是開了個頭兒,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排著隊等著上來灌他。
子霏甚至聽到剛才行雲和平舟小聲說的那句話。
那個象個促狹小鬼似的美少年居然說,把這個龍啥啥的灌醉了,他會不會現出原身來,讓所有人看看龍究竟是幾隻爪多少片鱗?有人上來獻舞,跳得當然是十分的好。
子霏的預感完全正確,天帝和他說了兩句閑話,星華就已經滿端著大杯子靠近他了。
說的也是場面話。
什麽遠道而來,先干一杯。
好。
第二杯來了,說是一見面就覺得義氣相投,改天好好兒打一場,互相指點指點。
第三杯也是滿的,說是再過幾天三殿從空的那一殿要定主兒,他可以跟著出出力氣湊湊熱鬧。
當然星華沒天帝那麽牛B,敬子霏三杯,自己也是陪了三杯。
子霏趁機會問,爲什麽三殿的位子會空出一位來,而且空了許久。
星華一笑,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你們都不問世事麽?現在的天帝陛下原來出身三殿,從空的一殿就是他的舊屬,空五十年是慣規。
當年奔雷陛下登位後,他東戰將的位子也空了五十年,後來才由克伽將軍接的任。
子霏點了點頭,兩個人一飲而盡,互相亮亮杯底。
星華當下決定他喜歡這個龍族的子霏,雖然話不多,可是脾氣十分相投。
接著平舟也來敬,不用問也是三杯,自然杯杯都有好理由。
子霏在面具下苦笑,又喝了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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