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帘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從外面走進來的男人高大俊逸,身上還穿著黑紅的公服,烏髮高高綰在腦後,他進來半步又退回去,將腰間別著的長劍取下交給丫鬟,讓她擱在外間。
夏如嫣輕輕一笑,這是怕兵刃的煞氣衝撞了嫂嫂,他一個習武之人沒想到還這麼細心。
紀淮走進來第一眼看的是夏如嫣,然後目光才移至胡氏臉上,向她一伏身道:“姑母今日可安好?”
胡氏現在很喜歡這個侄子,先招呼他坐了才道:“我一切都好的,阿淮這是剛放衙回來?”
紀淮應了,胡氏又問:“對了,昨日嬌嬌跟阿淮去將軍府玩得怎麼樣?嬌嬌今日睡到這麼晚,昨日定是累壞了吧?”
夏如嫣眼皮一跳,下意識朝紀淮望去,恰好他也正看過來,兩人視線一觸即離,室內安靜了一瞬才響起夏如嫣的聲音:“嗯,昨日過得挺好的,將軍夫人還說過幾日要來看嫂嫂你呢。”
姑嫂倆就這麼聊起昨日的宴會,紀淮端起茶杯放到唇邊,耳朵里全是夏如嫣婉轉動聽的聲音,垂下的眼睫微動了動,仰頭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既然人都來了,胡氏便留他們用了晚飯,飯後紀淮跟夏如嫣向胡氏道別,一同出了明豐院,這時還是傍晚,園子里微風習習,吹在身上很是舒適,夏如嫣的腳步就放慢了一些,紀淮也不著痕迹地減緩腳步,兩人走了一陣,待霧江接到夏如嫣的示意往後綴了一截,她才對紀淮開口道,
“昨日多謝子騫幫我,算上這回你已經幫過我三次了。”
紀淮側頭看她,女人的臉在霞光下多了分婉約和柔弱,蓬鬆的青絲只在腦側鬆鬆挽了個髻,幾縷不聽話的髮絲散落在腮邊,他手指動了動,有一瞬間很想替她把頭髮捋到耳後,卻又不想破壞她這副慵懶的美態。
最終他只是淡聲道:“姑姑不必客氣,這是子騫應當做的。”
“就算不客氣,我也要好好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
夏如嫣想起昨日的事臉色不免有些發沉,定了定神才道:“子騫的差事要不要動上一動?等我大哥回來了……”
“不必。”
紀淮果斷拒絕,看著夏如嫣道:“我對現在的差事很滿意,姑姑不必太掛心。”
夏如嫣是真心想幫紀淮調動一下差事,右街使並不輕鬆,月俸也不高,她總覺得他只做個街使太過大材小用。
但真正說起來夏如嫣還根本不知道紀淮的身手與學問具體如何,只是自發地認為他很優秀,歸結起來大約出自一個原因。
看臉。
紀淮生得這樣一張姿容卓絕的臉,很難讓人相信他資質平庸,不過既然他都說不用了,夏如嫣也不好勉強,便將話題轉移到別處。
“對了,你跟鄭小將軍是?”
夏如嫣想起昨日紀淮跟鄭小將軍很是熟稔的樣子,不由有些好奇,聽聞鄭小將軍之前在徐州駐紮,難不成兩人是在徐州認識的?
對於這件事紀淮倒並不隱瞞:“侄兒與鄭小將軍在徐州便相識了,彼此較為投緣,算得上是好友。”
兩人說著話,漸漸步入聽竹院外頭的竹林,聽著竹葉沙沙的聲音,夏如嫣突然有些不想走,隨口找了個話題道:“我聽嫂嫂說你此次入京是跟你大哥鬧了彆扭?”
剛問完夏如嫣就覺得有些突兀了,正想說點兒什麼帶過去,就聽紀淮道:“是,我與大哥一向不合,前陣子鬧得很僵,我思及自己已滿十八歲,也該是出來闖闖的時候了,便離了家獨自前往京城。”
夏如嫣仰起頭,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沒想到紀淮會毫不避諱地告訴自己這些事,按說兄弟不合這種家私一般也不會告訴外人,他居然就這麼坦然地說了出來。
紀衡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只上身向前微微一傾,伸手摘去她發間一片竹葉,語氣平緩地道:“姑姑想知道我的事,子騫自然不會隱瞞。”
夏如嫣心頭一動,就見竹葉從他指間滑落,那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深邃,正定定地看著她。
她突然就有些挪不開眼,與他對視了一陣才轉開視線,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拍,她伸手將耳邊的髮絲捋了捋,正醞釀話語,忽聞紀淮道:“姑姑吃到頭髮了。”
夏如嫣一愣,伸手在臉上摸了摸,也沒摸到哪兒有頭髮,就見紀淮抬手在她唇邊輕輕一碰,然後將指間捏著的一根頭髮給她看:“好了。”
他收回手,將那根髮絲攥進掌心,嗓音有些發啞:“姑姑還想知道些什麼?子騫定不會隱瞞。”
夏如嫣偏過頭,覺得耳朵有些發燙,方才被他指腹觸碰過的地方有種莫名的灼熱,連帶著嘴唇都隱隱發麻,她輕咬了下唇,嗓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你…你想要什麼樣的謝禮?”
紀衡看著她因側頭而露出來的修長脖頸,忽然想起昨日這截美麗的脖子曾經離自己那樣近,近到他只要一低下頭就能一親芳澤。
他輕捻著掌中的髮絲,緩緩地說:“侄兒暫時還沒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跟姑姑提可好?”……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七八日過去,夏景湳也歸了京,他回來之後與夏如嫣一同被貴妃娘娘叫進宮去說話,這才得知將軍府發生的事,一時間勃然大怒,恨不得立時就將錦樂伯兩夫婦大卸八塊為好。
貴妃娘娘看夏如嫣一切安好,精氣神也不錯,心終於放了下去,在得知是紀淮救了夏如嫣,立刻便想將他的職位提上一提,夏如嫣忙道:“姨母不必,其實這事兒我之前就跟他提過,但被阿淮拒絕了,他應當是想靠自己腳踏實地升上去的。”
貴妃意外道:“哦?這孩子竟還有如此志氣?”
夏如嫣點頭:“是啊,他辦差也很用心,每日早出晚歸的,是個勤勉認真的人。”
夏景湳讚賞道:“不錯,男人就該有這樣的骨氣,既然他想靠自己咱們就暫且先將這份情記下,待日後他需要幫忙的時候再說。”
貴妃道:“也成,不過該賞的我還是要賞,景湳把東西帶回去私底下給他,別驚動了你媳婦。”
等夏家兄妹二人從宮裡出來,夏景湳讓夏如嫣先回去,自己則去錦樂伯府揪著錦樂伯打了一頓,然後才回府去聽竹院找到紀淮,鄭重道謝並將貴妃娘娘的賞賜給他,還與他聊了很久,回明豐院之後言語之間對紀淮頗為欣賞,打算以後有機會多帶這個侄子出去應酬露面。
夏如嫣進宮之後又過了幾日,這天早上紀淮出門的時候就見到街那頭駛來一輛馬車,正正兒在平陽侯府門口停下,車上先是下來個婆子,接著下來兩個丫鬟,最後先後出來兩個小姑娘,一個瞧起來十四五歲,一個稍微小上一點兒,十三四歲的樣子,小的那個眼神靈活,下來之後先往周圍看了一圈,一眼就瞧見站在街邊的紀淮,頓時眼睛一亮,丟下旁邊的人跑到他跟前問:“大哥哥,請問這裡是平陽侯府嗎?”
紀淮面色冷淡,伸手往侯府大門上一指,那小姑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見再顯眼不過的平陽侯府幾個大字,待她再回過頭,紀淮早就走遠了。
這時那個大些的姑娘走過來牽住她的手責怪道:“你怎麼跑去跟陌生人搭話?萬一是壞人怎麼辦?”
小姑娘道:“我就問問路唄,姐,這裡就是侯府啊,看起來真氣派。”
兩人說話時婆子已經叩開了侯府的大門,門房早得了胡氏的囑咐,一聽是清州來的夏家人,趕緊敞開大門將他們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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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淮:我想要姑姑作為謝禮。
錦樂伯:為什麼我又被打了一次(_)
放心,堂妹不會作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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