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獵物還在山上,陸淮將早上剩下的饅頭用鐵鍋蒸熱,再切了一塊熏肉,並著鹹菜一起端到夏如嫣屋裡。
他把木桌搬到床邊,兩人一起吃飯,因著剛才擦藥油的事,夏如嫣還有些惱他,加上腳又痛,就一直低著頭吃飯,不吭聲。
飯菜雖簡陋,但熏肉是陸淮自己做的,咸中帶鮮,入口還有股回甜,夏如嫣學著陸淮把肉夾在饅頭裡啃,竟然也吃完了一整個大饅頭。
吃完飯陸淮打水給夏如嫣漱口,洗手洗臉,完了叮囑她幾句,就出門去山裡了。
這麼一來,夏如嫣心裡的那點惱意又煙消雲散了,想著方才陸淮細緻入微的照顧,還有他關心的叮囑,她躺在床上抱著被子,小臉紅撲撲的,腦子裡全是陸淮。
這邊陸淮上了山,在湖邊找到竹簍,裡頭獵物一隻不少,他背上竹簍,順帶又獵了只野兔,下山搭了輛驢車,去鎮上把獵物賣了,正準備回去,途中經過一家成衣鋪子,看著掛在鋪子里的手帕,忽然想起今日在山裡,夏如嫣出了汗是用衣袖擦的。
她好像缺一條帕子。
這麼想著,陸淮的腳就不自覺朝成衣鋪子邁了過去,看店的是個中年婦人,看見他就熱情地招呼,陸淮還是頭一回進這種鋪子,遲疑了一下問道:
“可有姑娘家用的手帕?”
“有的,有的,您看,這邊全都是,不知道客官要幾條?”
婦人將帕子拿起來展示,陸淮也不知道該怎麼挑,只道:“十幾歲的姑娘家用的,您看著幫我挑一條吧。”
婦人爽快應了,從裡面挑了條蝴蝶戲花的帕子給他看:“您瞧,這條可還行?”
陸淮不懂這些,既然婦人挑了這條,他便問:“多少錢?”
“這條原是一兩銀子的,客官您要喜歡,給八百文就好。”
這是攤販小二慣用的話術,陸淮知道這帕子恐怕還能更便宜,但他沒還價,掏出銀子付了帳,將帕子疊好揣進懷裡,轉身離開了鋪子。
回到村子里,陸淮迎面碰上幾個村民,其中一個年過半百的婆子瞧見他,主動招呼他道:
“這不是陸獵戶嘛?你這是剛從鎮上回來?”
這婆子村子里的人都叫她王婆婆,陸淮小時候還得過她的糖,被她叫住,便停下來道:
“王婆婆,我剛從鎮上回來。”
王婆婆笑眯眯地看著他:“好些日子沒見你了,怎麼覺得你好像又長高了?這段日子還是上山打獵吶?”
“嗯,還是老樣子,您看起來身體不錯。”
陸淮平日雖獨來獨往,但也不是不會為人處世,被王婆婆叫住,也就禮貌地和她寒暄,沒成想王婆婆和他說了幾句,竟話頭一轉:
“對啦,我聽說你家裡最近來了個姑娘?是你表妹?”
陸淮一頓,他之前明明告訴村子里的人夏如嫣是他的遠房親戚,不知道怎麼就傳成了表妹。
“…是,是遠房表妹。”
想想也沒什麼和人解釋的必要,陸淮便順著王婆婆的話說了。
哪知王婆婆聽了卻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又繼續問他:“你這遠房表妹怎地獨身一人來投奔你?莫非你們倆……”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王婆婆的眼神已經表明了她的意思,陸淮蹙了蹙眉,否認道:YūsΗūщūⓜ.Ⓒоⓜ()
“她家中有些事,便暫時投奔我,別的什麼都沒有,王婆婆莫要想多了。”
見王婆婆還要再問,陸淮直接邁開腳步:“我還有事先回去了,就不耽擱您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往家去了,王婆婆在後面喚他好幾聲,陸淮只作沒聽見,再拐了個彎兒,終於把王婆婆給甩掉了。
回到家中,將東西放好,陸淮洗了把臉,正準備將上午獵的那隻野鴨處理了,忽然想起在鎮上買的東西,便去了夏如嫣的房間。
夏如嫣房間的門半開著,陸淮從外面看進去,發現她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在睡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將懷裡的帕子拿出來,輕輕放到她的枕邊。
這樣她一醒來就能看見這條帕子了,希望她會喜歡,他想。
就在陸淮放下帕子時,目光不自覺掃過夏如嫣的臉,她睡得酣甜,他的到來完全沒吵醒她,下巴縮在被子里,只露出大半張臉,雙頰泛著粉色,看起來已經睡了好一會兒了。
她的劉海往兩邊垂落,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在她的左邊額角有一道顯眼的傷痕,之前結的痂已經掉落了,現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在這晶瑩如玉的肌膚上,顯得格外醒目。
陸淮才想起來,自己上回從鎮上買的如玉膏一直沒給她,他回到隔壁房間,從柜子里將那盒藥膏拿出來,再來到夏如嫣床邊,她仍睡著,臉頰粉撲撲的,花瓣一樣的唇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一個美夢。
看著少女恬靜的睡顏,陸淮有一瞬間的失神,她太過美好,只要這樣看著她,他的心就好似變得柔軟起來。
他出神地望著她,良久未動,直至少女嚶嚀了兩聲,從口中發出一句囈語:“……陸淮……”
陸淮怔住,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她翻了個身,又呢喃了一句,他才像是被燙著似的,倏地站直身體,放下藥膏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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