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麂子體型不大,估摸也就三十斤左右,陸淮輕輕鬆鬆扛著下了山,走出一截后搭到輛牛車,到鎮上時才剛剛午時。
他先去熟悉的富戶家敲了門,採買的一看竟然有麂子,樂得合不攏嘴,雖是只母的沒有角,但也很難得了,當即以五兩銀子爽快地買了下來,還另加了八百文,將野雞和野兔也一併收了。
東西賣完一身輕鬆,陸淮也沒想到今日有這樣好的運氣,五兩銀子足夠莊戶人家四五個月的嚼用了,算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他揣著銀子到米鋪買了些白米面,又另買了些燒菜用的佐料,還割了二斤五花肉和三斤肥肉,一併裝進竹簍里背著。
事情辦得差不多了,陸淮卻沒有馬上回去,而是腳下一轉,朝另一條街走去,他在一家鋪子面前停下,仰頭看了看大門上醒目的招牌:回春堂。
陸淮邁步踏進鋪子,這會兒快午時過半,鋪子里人不多,只一個夥計看店,他見了陸淮便迎上來,笑眯眯地道:
“客官想要買些什麼?”
陸淮沖他一點頭:“我想看看你們鋪子里專門祛疤的藥膏。”
夥計笑道:“您說的是如玉膏吧,我這就去拿來給您瞧瞧。”
他從檯面后取出一隻瓷盒,打開裡面是半透明的淺黃色藥膏,夥計向他介紹道:
“這就是咱們回春堂的招牌,如玉膏,客官來問想必是家中有人要祛疤,這藥膏對新疤最是有效,只需連續塗上三個月,疤就會淡化許多,若是較淺的疤痕,大多能恢復如初。”
見陸淮未開口,夥計又道:“就是陳年的疤痕,只要堅持用如玉膏也能淡化一二,而且除了疤,還能治婦人臉上的黃斑,若是家中娘子生了斑,塗這個也是有效的。”
夥計態度挺熱情,他干這行好多年,看人的眼光很准,陸淮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身形高大容貌出眾,進門時毫不畏縮,神情態度也十分自然,可見並不是囊中羞澀之輩。
果然,他猜的沒錯,在他耐心介紹一大堆之後,陸淮便開口問道:“這藥膏多少錢一盒?”
夥計維持著招牌笑容:“客官,如玉膏是二兩銀子一盒,若買兩盒可減一百文,買三盒減兩百文,以此類推,您看您需要幾盒?”
二兩銀子,夠村子里三口之家差不多兩個月的嚼用了,但陸淮卻沒怎麼猶豫,對他道:
“我先買一盒吧,勞煩了。”
其實除了大戶人家,尋常百姓很少有買兩三盒的,夥計並不失望,高高興興地收了銀子,拿了盒新的如玉膏妥帖包好,再告訴陸淮使用方法,殷勤地送他出了門。
將藥膏揣在懷裡,陸淮這才踏上返程,他想到留在家中的夏如嫣,腳下的步子不由邁得更大,她一個人在家裡,又不會生火,只吃冷饅頭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去,還是早些回去燒飯吧……
陸淮出門后,夏如嫣吃完早飯將碗收去灶房,她看見陸淮放在鍋里還沒洗的碗,便把自己的碗也放到鍋里,端著出門去溪邊洗碗。
她在這裡住了好幾日,還從來沒幫陸淮干過活兒,雖然也沒什麼需要她做的,但陸淮今日不在家,夏如嫣覺得自己可以試著洗洗碗,也不算白吃白喝。
她把鍋放到溪邊,將碗拿出來用絲瓜絡在水中擦洗,誰料洗完拿起來時手下一滑,碗就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頓時摔成了幾塊。
夏如嫣:“………”YūsΗūщūⓜ.cоⓜ()
她接下來更加小心,總算沒再摔碎第二個,只是笨手笨腳,洗完還出了一身薄汗。
回到灶房裡把碗和鍋放好,夏如嫣在屋檐下坐著歇了一會兒,望著外頭明亮的天,她忍不住想:陸淮究竟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樣坐著發了一陣子呆,夏如嫣瞥見院子里晾曬的衣褲,起身過去瞅了瞅,見衣褲都幹了,便踮著腳一件件收了下來。
這其中也有張嬸兒給她的衣裳,每一件都洗得乾乾淨淨,晾曬得也很平整,上面還有好聞的皂莢味,令夏如嫣想起了陸淮。
原來他身上的氣味是這樣來的,真好聞……
意識到自己想得有些遠了,夏如嫣臉紅了紅,抱著衣物朝屋裡走去,她將衣裳放到床上,仔細地一件件疊起來,疊到陸淮的外衣時,發現袖口的部分竟然破了一個洞。
看見這個洞,夏如嫣不禁皺起眉,她第一個念頭是這衣裳破了,該扔了,第二個念頭卻是,這個破洞能不能補一下呢?
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夏如嫣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幅畫面,畫中是一雙手在潔白的絹布上飛針走線,隨著這雙手上下翻飛,絹布上很快出現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
那牡丹嬌艷欲滴,看起來就像是真的一般,再多看兩眼,便覺得好像真的要從絹布上活過來了。
夏如嫣眨了眨眼,那幅畫面陡然消失,她低頭看向手中的衣裳,發現雖然畫面消失了,但那些針法卻好像刻在了她的腦子裡。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翻轉,這就是畫面中的手,是她自己的手。
她——她好像想起一點從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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