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太陽已經差不多落到山下了,天色昏暗,可夏如嫣覺得,陸淮的臉色比天還要黑。
他就站在灶房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那眼神看得夏如嫣沒來由的心虛,忍不住往後面退了一步。
“你、你剛才不是回屋了么?”
她聲音很小,但陸淮還是聽清楚了,他看著夏如嫣手中的空碗,不用猜都知道她剛才幹了些什麼。
陸淮沒說話,夏如嫣更覺忐忑,把碗往身後藏了藏,垂著頭也不吱聲了。
看她這般反應,陸淮心情複雜,他應該生氣的,這幾日他早晚煎藥,就是為了讓她能早日恢復記憶,沒成想他用心煎的葯,她卻壓根兒就沒喝。
他閉了閉眼,開口問:“這幾日的葯,你都倒掉了?”
“沒、沒有!”夏如嫣連忙否認,“就這一回,之前的我都有喝的!”
說完她像是怕陸淮不信,還著重強調:“真的!”
陸淮不說信,也不說不信,只問她:“那今日的葯怎麼不喝?”
夏如嫣抿了抿小嘴,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今日胃有些不舒服,這葯太苦了,我實在喝不下去……”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都不需要裝,只要一想到這葯的味道,情緒自然而然就上來了。
見她這般模樣,陸淮倒是不好說什麼了,他靜了片刻,邁步走到她跟前,夏如嫣嚇了一跳,想要往後退,他卻伸出手將她身後的碗拿了過來。
這一瞬兩個人靠得很近,夏如嫣看見陸淮側臉,下頜線條如刀削一般利落,還有幾根沒刮乾淨的胡茬,以及他長而濃密的睫毛。
她彷彿嗅到了他身上的皂莢味兒,幾縷從他腮邊散落的髮絲拂過她的鼻尖,再然後他站直身,與她拉開距離,用低沉的嗓音說:
“不舒服就回屋休息吧,我等下送點熱水過來。”
說完他便去了灶房,夏如嫣站在那兒,臉頰開始一點點染上緋色,她的耳朵燙得厲害,心臟也砰砰直跳,他…他剛才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一點?
回到房間,夏如嫣還覺得臉頰有點兒發熱,她不由自主又想到下午在院子里瞧見的那一幕,臉上剛降下去的熱度又躥了起來。
她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褥子,腦子裡一會兒是剛才的畫面,一會兒又是陸淮光裸的背影,她彷彿又看見水珠順著他的窄腰滑落,再然後……
“嫣姑娘,胃不舒服就喝些熱水吧。”
“啊!”
夏如嫣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從床邊騰地站起來,目光直直與進門的陸淮對上。
她方才想得出神,被陸淮的聲音嚇到,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透著些茫然,雙頰染著紅霞,如一顆飽滿多汁的桃兒。
她的雙唇因驚嚇而微微開啟,粉潤的唇瓣后露出一點雪白的貝齒,此時的夏如嫣就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嬌嫩與可愛。
陸淮眸色深了深,別過頭將茶壺放到桌上,低聲道:“你先喝點水休息一下,等會兒我再送洗漱的水過來。”
看見他走到桌前,夏如嫣才慢慢回過神,見陸淮並不看他,說話語氣也冷淡,她咬了咬唇,在他即將邁出房門時喊了聲:
“等、等等。”
陸淮停下腳步,並未回頭,只稍稍側首:“嫣姑娘還有事?”
夏如嫣看他這副冷淡的模樣,心裡忽然不是滋味,她揪了揪衣擺,委委屈屈地說:
“你是不是…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陸淮一頓,幾息后道:“沒有,嫣姑娘多慮了,我並沒有生氣。”
“可是……”YūsΗūщūⓜ.cоⓜ()
夏如嫣又咬了下唇瓣,語氣像是帶著控訴:“你看起來就是生氣了。”
瞧,就連現在都不願意看她,他一定是因為她把葯倒掉,惱了她了。
夏如嫣越想越委屈,鼻子不由又有些發酸,陸淮回過頭時看見的就是她泛紅的眼眶,小嘴輕輕癟著,像是隨時就要哭出來。
他心口好似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禁不住道:“沒有,我真的沒有生氣,我只是……”
“只是什麼?”
夏如嫣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陸淮喉嚨有些發乾,好半晌才道:“…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
少女不解地睜大眼,一副懵懂的模樣,陸淮喉頭滾了滾,低啞著嗓音說:“我只是擔心你沒好好喝葯,一直恢復不了記憶。”
他垂下視線,屋子裡安靜下來,就這樣過了一小會兒,少女的聲音輕輕響起:
“如果我一直都沒想起來,你會把我趕出去嗎?”
陸淮抬起眸,發現夏如嫣正望著自己,燭光為她的臉蒙上一層薄薄的暖色,那雙明亮的眼裡似蘊著水霧,隨著燭火輕輕跳動。
他的心便又像被什麼重重地搗了一下,那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滋味,在這名少女面前,一切都似乎變得不尋常起來。
陸淮握了握拳,緩緩吐出一口氣,在少女的目光中回答道:
“不會,即便你沒想起來,我也會好好照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