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正在與小女孩玩耍的我聽到老太太的話心裡頓時深深地一震,怎麼, 這個老太婆想讓我敬愛的姑姑給她做兒媳婦,也就是讓我的姑姑嫁給那個握著掛 滿鐵釘的大木棍追著我的極其可惡的男青年,這,這,這可不行,我不同意!「不行,我是農村戶口!」姑娘平靜地說道,聽到姑姑的拒絕的話,我心裡 終於坦然起來,心裡嘀咕道:對,姑姑,不要嫁給他們家,他們家不好。
「啊,哎呀,真可惜,真可惜,這麼好的姑娘怎麼是農村戶口呢,唉,真可 惜你這個人啦,姑娘啊,農村戶口那可不行啊,以後沒法子找工作啊,生個孩子 也落不上戶口,成了黑人。
」聽了老太太的話,我卻糊塗起來,怎麼,一本薄薄的戶口竟然具有這等讓人 難以想象的巨大威力,把人生硬地分成了三六九等,持紅色戶口簿的是城裡人, 總是自以為高於農村人一等,在可憐的農村人面前永遠自我感覺良好。
而持白色 戶口簿的則是農村人,在傲謾的城裡人面前,心裡總是酸溜溜的,自感低城裡人 一等,其實,他們的確低人一等,永遠都是二等公民,尤如印度的賤民。
「姑姑,……」回到家裡,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在被窩裡,我依在姑姑的 懷裡悄悄地問道:「姑姑,你願意嫁給那個獨眼老太太的兒子嗎?」我對那個曾 經毆打過我的男青年沒有一絲好感,真擔心姑姑會動了心嫁給他。
「嗨,大侄啊,聽她說可得了,我才不幹呢,城市裡有什麼好的,擠擠查查 的,住的房子象個**籠子,喘氣都費勁!」姑姑的話又讓我鬆了一口氣。
「大侄啊,將來你準備娶一個什麼樣的媳婦啊?」姑姑溫情地撫摸著我的小 腦袋瓜。
「姑姑,」聽到姑姑的問話,我想了想:「唉,金花走了,永遠也看不見了,李湘也回老家,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現在,只有林紅一個人了,姑姑,看來,我,我,我只能娶林紅了!」「哈哈哈,真有你的啊!」姑姑聞言頓時仰面大笑起來:「大侄啊,你可真 夠貪心的啊,又是金花,又是李湘,又是林紅的,一個媳婦還不夠,你還想娶幾 個啊,哈哈哈,……」「芳子,」媽媽又在討好非常厭煩她的姑姑,她掏出兩張電影票塞到姑姑的手裡:「這 是兩張電影票,單位發的,演的可是新電影啊,你帶路路去看電影吧!」「嫂子,我沒空,我不願意看電影!」姑姑拒絕道。
「不,……」我急得一蹦三丈高,童年時代的我最大的愛好就是看電影:「 不,姑姑,我要去,我要去,我要看電影,我要看電影!」「唉,去,去,去!」為了滿足我的願望,姑姑很不情願地放下了手中的活 計:「好,大侄,別著急,姑姑收拾收拾就帶你去!」跟姑姑看電影是最好的人生享受,姑姑拉著我的手,一面趕路一面快樂地跟 我聊天。
「哎喲,大侄啊!」走著走著,姑姑突然俯下身來關切地問道:「累了吧,是不是走不動啦!」「不累,不累,」為了能夠看到電影,我氣喘吁吁地回答道:「姑姑,我不 累,我走得動!」「你可得了吧,你瞅你累的,好象連氣都喘不上來啦,」姑姑無比愛憐地蹲 下身來:「來,大侄,爬到我的背上去,我背你走!」姑姑背起我繼續趕路。
走過一段漫長的路程,姑姑亦呼呼地喘起了粗氣:「唉,好累啊,大侄,」筋疲力盡的姑姑將我放到馬路邊的草地上:「時間還趕趟,咱們歇一會再走 吧!」「啊,姑姑,」我一把捏住一隻正在草叢裡四處亂蹦的大飛蝗:「姑姑,你 看,多好玩的大螞蚱啊,哎喲,姑姑,它咬我!」絕望的大飛蝗毫不客氣地咬我一口,我咧著嘴將大飛蝗惡狠狠地遠遠拋開, 姑姑抓過我的小手輕輕地按揉著:「看看吧,被蟲子咬了吧,別抓它們,會咬壞 手指的,來,……」姑姑順手從茂密的草叢中拔起一根嫩綠的青草然後非常嫻熟地擰搓起來,一 眨間的功夫那根青草便在姑姑的巧手裡變成一隻極其可愛的草狗狗,姑姑頑皮地 按住草狗狗的長尾巴輕輕地點了點,草狗狗立刻小**搗米般地搖頭晃腦袋起來, 我喜滋滋地望著姑姑手中的草狗狗,它沖著我非常可笑地又是點頭又是哈腰,那 憨態之相真是有趣極啦。
「真好玩,真好玩,給我,給我,我要!」我喜出望外地伸出手去,一把奪過姑姑那件妙不可言的藝術品。
……第三十二章yīn霾的天空,看了讓人極其沮喪,濃墨般的雲朵,像個調皮的頑童,不知好 歹、十分討厭地與冷冰冰的太陽嬉戲著,那一片又一片厚重的、不停地變換著各 種形狀的濃雲,不懷好意地追堵著漸漸遠去的太陽,太陽那絲絲縷縷的光線越來 越暗淡、悲悲切切地哽噎著,緩緩地變成了一個冰塊似的,yīn冷無比的大圓般, 可憐巴巴地孤懸在冷氣嗖嗖的蒼穹。
淘氣的濃雲驟然間凝聚起來,以一個超級抽象派最為怪異的形狀將大圓般徹 底覆蓋住,天空頓時極其可怕地yīn沉起來,整個城市在這些令人窒息的,濃濃的 雲塊無情地壓迫之下,行將坍塌。
從天而降的狂風,伸出它那威力無窮的巨手,一面極其賅人地吼叫著,一面 在死氣沉沉的城市裡肆無豈憚地橫衝直撞,赤身裸體的老楊樹痛苦不堪地在狂風 中無奈地呻吟著,早已枯死的葉片像是用鋒利的尖刀刮抹著的魚鱗唏哩嘩啦地灑 落著,繼爾又低聲抽泣著,漫無目標的飛向空,中去找尋它們最後的歸宿。
空空蕩蕩的、瀰漫著剌鼻塵土的馬路上人跡稀少,遠處有幾個蹬自行車的男 人緩緩而來,在糾纏不休的狂風騷擾之下,一個個使出渾身解數艱難地與狂風周 旋著。
嗚——,老驢拉磨般的有軌電車哼哼嘰嘰地從怒吼著的狂風中掙脫出來,一 身塵土地停靠在馬路邊,六七個男女乘客剛剛跳下車門便被狂風刮拽得站不住腳 跟,尤其是那個身材矮小、穿著深藍色毛呢大衣的女人,險些被狂風掀翻在地, 她非常可笑地順著風向一路小跑著,同時將大衣領子高高豎起,把蓬亂的小腦袋 儘可能地隱藏起來,以躲避狂風的襲擊。
灰濛濛的宿舍樓在狂風中凄慘地顫抖著,隔壁早已是人去屋空的李湘家那扇 掀開的窗戶,在狂風的百般戲弄之下呲牙咧嘴地尖叫著,時爾東搖幾下,然後再 西晃一番。
「噢,好大的風啊!」望著這讓人沮喪的、無比悲涼的景色,我自言自語地 嘟噥起來。
「是啊,這風颳得好嚇人啊,唉,冬天要來嘍!」嗯?不知是誰接過我的話茬,發出一番無可奈何的感嘆,我循聲望去,一張 白凈的、秀氣的、因稚氣而充溢著純真的孩童的小臉蛋映入我的眼瞼,這是一個 與我年齡相仿的男孩,此刻,他正趴在自家陽台的欄杆上與我一樣,滿面愁容地 審視著眼前這落花流水般的景色。
他的容貌在許多方面酷似一個女孩子,我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碰撞到一起, 默默地對視著,他首先沖我友善地微笑起來,這一微笑,使他更象個女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