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遼河 - 第283節

“那可不。
”老人點點頭:“犯人關押在這裡,就是讓他跑,他也跑不出去!”“老大爺,你們這裡的蚊子太厲害啦,簡直能把人吃啦!”小石頭說道。
“不要緊的,時間長了就習慣啦,你看我天天早晨出來打魚,從來沒有被蚊子叮咬過!”“嘿嘿,看來蚊子也欺侮外地人啊!”我說道。
老人與我們聊了一陣,便去河裡撈他的魚。
睏倦、疲憊、飢餓向我襲來,我再次鑽進駕駛室,準備睡上一覺。
“完啦,一時半會是走不了啦!”鐵蛋也鑽進了駕駛室。
我坐回到駕駛位置上:“道不幹,說什麼也不能走,急也沒用,安全第一,鐵蛋,耐心等待吧!”我們坐在車裡,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知說些什麼好,我打破了僵局:“來,把吃的東西拿出來,咱們喝酒!”鐵蛋聞言,立即打開旅行袋,把白酒、香腸、罐頭、黃瓜一一翻騰出來,我攤開已經看完的舊報紙,我們一車人圍攏在一起,享受著一頓極有情趣的早餐。
天完全明亮起來,久諱的太陽緩緩地、不可阻擋地升騰出來,紅燦燦的光芒照耀著遼闊的大草原,可惡的濃雲漸漸散去。
啊,希望終於降臨啦!我咕嘟一聲咽下一口白酒:“老天爺啊,我求求你啦,可別再下雨啦,太陽爺爺啊,讓我敬你一杯吧,你可別再走啦!趕快把路給我們晒乾,讓我們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吧!”仁花姑娘瞅著我可笑的樣子,咧了咧小嘴:“嘿嘿,但願老天爺能聽你的!”一隊犯人穿著粗糙的、破舊的、早已褪色的淡藍色囚衣,扛著鐵鍬、鐵鎬,背著蘿筐,尾隨在一個拎著一面小紅旗、同樣也是一身囚服的犯人後面,懶懶散散地從汽車旁邊走過,他們神情木然,目光獃滯,望著駕駛室內胡吃海喝的我們,羨慕地咽著口水。
“快點,快點!”拎著小紅旗的囚犯沒好氣地吆喝著犯人們,很顯然,他是這伙犯人中的小頭頭。
犯人們走下路基,在一處空曠的草地上,停下了腳步,小頭頭指揮著囚犯站成三排,然後,趾高氣揚的管教開始給每個犯人分配工作任務。
看來,他們今天的工作任務,是把草地上那一堆糞肥清運走。
一輛馬車疾馳而來,趕車的老闆也是一個犯人,大約有五十多歲,胳臂上裹著一塊紅袖標。
兩個年青的武警戰士背著衝鋒槍在泥濘的道路上踱著步子,有時低下頭去,甩甩粘到膠鞋上的爛泥。
管教一聲哨響,一天的工作開始,犯人們各就各位,很賣力地埋頭干起活來。
聽到哨聲,一個武警戰士快步跑向草地,越過工作著的犯人,一直跑到一塊玉米地的邊緣停了下來,那是他的哨位。
有三個犯人不用幹活,其中當然包括那個拎著小紅旗的小頭頭,他拎著小紅旗嚴肅地站在玉米地邊緣,與那個武警戰士遙相呼應,以防範犯人們溜到青紗帳里逃脫掉。
還有一個犯人拎著一把小凳子,象個哈巴狗似地,一刻不離地尾隨在管教身後,管教想坐下來,他立刻用臟乎乎的衣袖擦擦凳面,然後恭恭敬敬地、小心翼翼地把小凳子放在地上,管教坐到凳子上,掏出香煙,那個犯人急忙掏出口袋裡的打火機,啪嚓一聲點燃,用一隻手圍攏著,顫顫抖抖著遞到管教面前,給管教點燃香煙。
管教狠吸了一口香煙,跟那個犯人說了些什麼,他頻頻點著頭,一個勁地哈著腰,像搗蒜似地應承著。
犯人們很快便裝滿一馬車的糞肥,老闆揚起鞭子,驅趕著三匹大紅馬,他駛車的技術相當嫻熟,三匹膘肥體壯的大紅馬嘶鳴著衝上路基,從我們的汽車旁邊飛奔而去。
“行啊,有兩下子!”我拎著酒瓶,趴在車窗上,向駕車的老犯人說道,他沒有言語,狡猾地沖我笑笑,然後回過頭去抽打著大紅馬的屁股,發泄著心中的怨氣:“駕!駕!”突然,草地上隱約傳來喊叫聲,拎小紅旗的犯人手裡捧著一張大白紙,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王作鵬!”正在幹活的一個犯人頭也不抬地、機械地應承道:“到!”“李有貴!”又一個幹活的犯人,停下手中的活,用衣襟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到!”“馬連福!”“到!”“到!”“到!”所有幹活的犯人都被一一點名並且均得到相應的回答,小頭頭把大白紙小心奕奕地摺疊起來,重新塞進衣兜里,然後轉過身去,向著正在吸煙的管教說道:“報告政府,二十八名滿額嘍!”這樣的點名,每過一個小時便要進行一次。
三個身著警察制服、神氣活現的警官,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在犯人們工作的附近停下腳來,其中一個警官腰間別著對講機,頸上掛著望遠鏡,他端起望遠鏡,煞有介事地察看一番正在工作著的犯人,放下望遠鏡,又操起對講機,不知嘀咕些什麼,然後,幾個人並排向遠處走去。
趕馬車的犯人運完幾車糞肥之後,每次都空車跑回來,臨近中午的時候,回來的馬車上載著兩個塑料袋以及一個大水桶,一筐碗筷,還有幾個鐵飯盒,如果我沒猜錯,那一定是犯人們的午餐。
“喂,中午吃什麼呀?”我沖那個老犯人大聲喊道,他不耐煩地回答道:“大饅頭!”“菜呢?”“角瓜湯!”“角瓜湯,那能好吃嘛?”“好不好吃就這玩意!”說話間,馬車已從汽車旁飛速地離去。
“開飯嘍,開飯嘍!”犯人們放下手中的鍬鎬,聚集到馬車周圍,小頭頭拎過塑料袋,掏出黑面饅頭,分發給每一個犯人,一人一個,幸運一點的就能得到稍大一些的饅頭,蠻橫一些的犯人奪過軟弱可欺的犯人剛剛分到手中的饅頭,貪婪地咬上一大口,然後,再惡狠狠地塞回他的手中,那個犯人傻獃獃地瞧著被咬掉一大塊的黑饅頭,只能是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
趕車的老犯人,揮舞著大鐵勺,給犯人們盛湯,每人一碗。
分到饅頭又領到稀湯的犯人們,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來。
管教及武警戰士的伙食,著實令犯人們羨慕,他們每人兩個鐵飯盒,一個盛飯,另一個裝菜。
第141章“唉,他媽的,”我重新握住方向盤,想起昨天的遭遇,鐵蛋恨恨地問道:“他媽的,如果不是封路,咱們何必遭這份洋罪啊!”“嘿嘿,”我則興緻勃勃地說道:“嘿嘿,凡事,有壞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啊,這叫辯正法,嘿嘿,此番出門,因為趕上了修路,咱們只好繞道走,的確平添多了許多麻煩。
不過,想一想,也是蠻有趣的啊,呶,”我向車窗外呶了呶嘴:“瞧,如果不是繞道,咱們哪會有閑心到草原深處的大監獄來逛逛吶!嘿嘿,……”“唉,”鐵蛋嘆了口氣:“力哥啊,你總是不知道愁,這一折騰,眈擱時間了,牛,可就趕不上好價錢嘍!”灰頭灰臉的汽車,在坑坑窪窪的泥濘路上突突地顛簸著,向著草原深處,緩緩地駛去,駛過一片大荒野,一望無際的稻田映入視野,嫩綠的稻苗整齊有序地排列著,好似園丁精心修飾過的草坪,美妙得無法形容。
我懷疑自己可能闖進入了童話世界里。
一座座高大雄偉的建築物盤踞在這無比美麗的草坪上,那是關押犯人的監獄,頭戴鋼盔,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拎著長槍站在瞭望塔上,凝視著高牆裡面失去自由的犯人。
這些建築物與這童話般的美景極不協調,簡直大煞風景。
每座監獄的周圍都雜亂無章地隨意搭蓋起許多破破爛爛的住宅,那是監獄職工的住宅。
白天,他們在監獄里嗲聲嗲氣地教訓著犯人,晚間,則在這些破房子里,吃著老婆燒好的飯菜,喝下二兩燒酒,然後安然入睡,如果有興緻,也興許幹些別的其他什麼事情!每戶住宅的四周都有大塊的菜園,種植著各種鮮嫩的時令蔬菜,據當地人講,蒔弄這些菜園子,根本用不著家庭主婦們操心,大牆裡面的犯人,都爭先恐後地為管教精心蒔弄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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