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遼河 - 第272節

“好,好!”女孩放下菜刀,大大方方地叫起我哥哥來:“力——哥!你也好唄,嘻嘻!”“哦,”二姑父驕傲地繼續向我介紹道:“她是鐵蛋在內蒙認識的,叫,叫,”“嘿嘿,”身後的兒子小石頭突然打斷二姑父的話:“力哥,她叫!”“啥?”我轉過身去,驚訝地盯視著小石頭:“呼倫貝爾?咋叫這麼個名字啊?”“去,”女孩子聞言,姣好的面龐騰地緋紅起來,抬起油漬漬的小手,佯裝著欲抽打小石頭的樣子:“滾,遠點扇著!”“嘿嘿,”二姑父愛憐地拽過小石頭:“這個孩子啊,就這麼頑皮,總是跟他嫂子開玩笑!”二姑父尤如親生父親般地愛撫著小石頭,同時,又樂顛顛地向媽媽介紹著令他引為驕傲的女孩子:“嫂子,這是鐵蛋的對象!”“噢——,”媽媽拉著讓我直起雞皮疙瘩的長音:“噢——,咂咂,”媽媽一邊顧作驚喜地、假惺惺地噢、噢著,一邊仔細地端詳著女孩子,近視眼鏡後面那對突現的眼球,很不友善地盯視著女孩紅暈泛起的面龐,直盯得女孩子難為情地低下頭去:“舅母好!”“噢——,”媽媽咂了咂腥紅的珠唇:“哦,長得好漂亮哦,好棒哦!”“嘻嘻,”小石頭幸福地依在二姑父的懷裡,同時,將腦袋瓜轉向我,振振有詞地繼續說道:“力哥,她是蒙古族的,來自大草原,並且,她打麻將,最臭,凈亂打牌,牌抓到手裡,也不看看這牌能不能點炮,啪地就掄出去,結果,咣,點炮了,力哥,你說,這不胡掄,是什麼啊,所以,哥哥就,就,給叫她胡掄貝爾了!嘿嘿,”“哈哈,原來是這樣啊!”我忍不住地撲哧笑出了聲,沖著女孩問道:“哦,你家是呼倫貝爾大草原的么?”“不,”女孩子搖搖頭:“不,力哥,我家不是呼倫貝爾草原的,我家是科爾沁草原的,”“哦!”我點點頭:“知道了,哲里木盟!”“對,”女孩子揚起紅燦燦的面龐,無比自豪地說道:“力哥,我家是哲里木盟科右中旗的,我家住在莫莫格,我是蒙古族,我叫仁花!”“嘿嘿,”我淡淡一笑:“莫莫格,呵呵,多麼動聽的名字啊,原來,是格格住的地方啊,那,一定是美麗、富饒的地方啊!”“那是當然嘍,”聽到我的話,仁花更加自豪起來:“對呀,力哥,你一點也沒說錯,聽我們那裡的老人們講,以前,我們的家鄉,真的住過格格吶!”“喲,什麼格格喲,我咋沒看見吶,有還珠格格漂亮么?”“去,”仁花不耐煩地撇了小石頭一眼:“一邊涼快去,沒你的事!力哥,”仁花愈加興奮起來,抓過一條毛巾,胡亂擦試一番小油手:“力哥,我們中旗,我們莫莫格,別提有多美啦、有多富啦,有一望無邊的大甸子,那草長得才壯吶,才厚吶,到處都是成群成群的牛啊、羊啊,……”“哼,”小石頭不屑地嘟噥道:“還有成群成群的蚊子吶,能把人活吃嘍!”“滾,”仁花又沖著小石頭,示威般地揮起小拳頭,小石頭咧了咧嘴,頑皮地吐著小舌頭,仁花不再理睬他:“喲,哪裡沒有蚊子啊?嗯,”“是啊,科爾沁草原的確很美,”我表示贊同地應承著,仁花得意地望著我:“力哥,你去過科爾沁草原么?”“嗯,”我點點頭:“去過,並且,那裡還住著一位漂亮的格格!”“啊,”仁花驚訝不已地盯著我:“還有格格,在哪啊,我咋沒看見吶?”“沒看見!”我沖著仁花神秘地一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誰?誰啊”仁花茫然地盯視我道,我嘿嘿一笑:“你啊,你啊,就是你啊,來自科爾沁大草原的,美麗的仁花格格!”第134章“我媽吶!”老姑繞過我和媽媽,走到裡間屋的房門處,手扶著門框,掃視一眼房間,突然轉身問二姑道:“二姐,我媽吶?”“咱媽,”二姑急忙也轉過身去,吱吱唔唔道:“咱媽,她,回家了!”“什麼,”老姑不解地追問二姑道:“二姐,今天早晨不是定好了么,媽媽在你家,等小力子回來,一起吃飯么?”“嗯,是呀,”二姑紅著面龐唐塞著:“她,她,嗨,老菊子啊,咱媽的脾氣,你還不知道么,說來氣,就來氣,咱媽,跟我生氣了,就,氣呼呼地回家了,誰勸,也不聽!”“為什麼,咱媽早晨還好好的,咋說生氣就生氣吶?”“嗨,她啊,”二姑似乎有些不便說出的隱諱:“為什麼,菊子,你,去問咱媽好了!”“怎麼,奶奶生氣了!”我不再與仁花談笑,轉身問二姑道:“二姑,為什麼,奶奶為什麼生氣呀?”“她,她,她,”二姑面露難色,依然不肯說出實情,或者是,根本無法說出實情,老姑嘆了口氣:“唉,這樣吧,菜,不是做得差不多了么,咱們都端到媽媽那去吧,小力子來了,第一頓飯,咋地也得跟奶奶在一起吃啊!不然,咱媽就更生氣嘍!”“是啊,小石頭,”二姑父推開懷中的小石頭:“快,都別鬧了,快,小石頭,端菜去,把這些菜,都端到你姥姥家去!”“哎——,爹,”小石頭歡快地跑向餐桌。
我重新鑽進汽車,艱難地繞回到奶奶家的院門前,一下汽車,我徑直衝進奶奶家的院門,院子里空無一人,在寬闊的院落中央,非常顯眼地停放著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從那高高搭起的圍欄上便可以斷定,這車,是販運大牲畜的。
“奶——奶,”望著院落四周一排排的簡易房屋,我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不知奶奶此時此刻,應該在哪間屋子裡:“奶——奶,”“嗯,”聽到我的呼喊聲,位於院落最北側的房屋,簡陋的木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個頭髮蒼白的老太太,蹣蹣跚跚地邁過木門檻:“嗯——呀,小力子,小力子回來啦!”“奶——奶,”望著蒼老的奶奶,我心頭一酸,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奶奶身旁,雙手扶住奶奶老邁的身體,奶奶那昏花的老眼熱切地凝視著我,衰老的臉頰上堆積著無數條深深的皺紋,好似一道道刀割的年輪,默默無語地記載著奶奶八十多個春夏秋冬的滄桑歷程;奶奶激動不已咧開乾癟的嘴唇,我立刻發現,奶奶滿嘴的牙齒已經所剩無幾,僅存的幾顆牙齒,也東倒西歪地鑲嵌在乾癟萎縮地牙床上,那可笑的樣子,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滑落下來。
奶奶那雙混濁的、昏花的,但卻無比慈祥的眼睛充滿愛憐地、久久地望著我:“大——孫——子,長得好高呀,好壯啊,咂咂,就是,皮膚有些黑了!”“奶奶,”興奮之餘,一股焦糊的油脂味從奶奶的身後呼呼襲來,毫不客氣地灌進我的鼻孔里,我不禁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味啊,好嗆人啊!”“哦,”奶奶聞言,回過手去欲推上房門,我順著奶奶的手臂往裡一瞧,在漆黑的屋子裡,一口大鐵鍋正升騰著嗆人的油脂味:“奶奶,你這是幹麼吶?”“哦,”奶奶哆哆地拽住我的手臂:“大孫子,走,快跟奶奶進屋吧!噯,剛才,我從你二姑那裡回來,順道又去你三叔那轉了轉,嗨,這個三冤家啊,快五十的人啦,還是不會過日子,殺豬場上割下來的豬尾巴頭,好端端的一塊肉,就不要了,扔得滿院子到處都是,我看著怪可惜的,就都揀了回來,煉成油,賣給南方來的打工仔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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