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側鄰次訿彼地沖塞著一棟棟新近建成的,但卻式樣呆板、造型醜陋的房屋。
所有臨街的房屋均無一例外地、互相比賽般的向前搶佔、蠶食著原本就不很寬闊的道路,如此一來,使得狹窄的道路,更加狹窄起來。
不僅如此,道路兩側的排水溝,也被人們毫無理性地填平、淤死。
“喲,還鎮吶,這是啥玩意啊,”我皺著眉頭嘀咕道:“到處亂七八糟的,蓋房子,連個總體規劃都沒有,瞅瞅,房子都要蓋到馬路上來了,……”“是呀,”三褲深有同感地說道:“是呀,是夠亂的,不過,鎮新的領導班子正在著手進行重新規劃,哥們,你的大院子,就在規劃之中啊。
”三褲子一臉慕色地望著我:“哥們,重新規劃之後,你的大院子,正好位於鎮中心,這下,可值錢嘍!”“哼哼,”我沒有理會三褲子:“你瞧瞧吧,排水溝都壓到房子底下了,下雨,怎麼辦?”“下雨,下雨,一下雨,我們這裡可熱鬧去了,”三褲子指著混亂不堪的臨街房屋:“哥們,嘿嘿,雨季一到,大量的雨水無處可流,就往各家各戶的院子里灌,嘿嘿,每次大雨過後,大家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想盡各種辦法排除院子里的積水,如果是暴雨,那就更糟了,院子里變成了小河,哈,簡直要水漫金山啊。
”嘀嘀嘀,噠噠噠!狹窄的道路不僅受到住戶們的非法侵佔,還被眾多的各式車輛毫無秩序地塞滿,汽笛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直吵得我心煩意亂、焦躁不安。
無所事事的司機們守候在車輛旁邊,面容憂慮地翹首等待著生意來臨。
臨街的房屋均為店鋪和門面:小商店、雜貨店、飯店、食雜店、照相館等等,等等,一家緊鄰著一家。
我甚是懷疑:如此眾多的店鋪,免不了有過剩之虞啊!“呵呵,真是改革開放了,全民皆商啊,都開商店,小小的鎮子,能有多少銷路啊,能掙錢么?”“哦,”聽到我的話,三褲子漫不經心道:“反正都開著吶,沒有幾家關門的!”的確如此,從表面上觀察,每家店鋪的生意都不是非常的興隆和火熱,同時,卻絲毫察覺不出哪家店鋪準備就此隱旗熄鼓、關門大吉。
“小力,你看,”身後的老姑興緻勃勃地指著一排門市道:“奶奶家,這是奶奶家,奶奶家的門前,也蓋起了門市房,力,你奶奶現在啊,可有錢了,吃房租,都吃不了啊!”“呵,奶奶!”我停下汽車,正欲推開車,老姑從背後擰了我一把:“別下去啊,繼續開啊,奶奶在二姑家等你吶!”“力哥,”我重新啟動汽車,車輪剛剛轉動數下,鐵蛋喜形於色指著一處小山丘般的煤堆道:“力哥,力哥,這,就是你的大院子,現在,租給人家做煤場了!啊,好大的一片地啊!”“哦,”我停下汽車,依著車窗,獃獃地眺望著堆滿煤炭的場地,一股喜悅之色,溢於言表:“啊,老姑,好像比一前,面積擴大多了!”“力,”老姑聞言,一臉喜色地推開車門:“力,下來吧,好好看一看,這,就是你的大院子,呶,”老姑將我拽出車門,指著煤堆旁的一排平房道:“這是姑姑用租金蓋的房子,現在,都租給南方來的打工仔啦,呶,”姑姑又指了指煤堆的西側:“那邊,還在繼續墊礦渣吶,力,你的大院子,還會繼續擴大的,一直可以擴大到池塘邊,”老姑興緻勃勃地指著一條深溝:“這,當年都是屬於生產隊的範圍啊,只要把溝墊平了,就屬於你的嘍!”“哥們,”三褲子站在我的身旁,狡猾地說道:“咱們合作吧,你出土地,我出錢,這片土地,完全可以建成一個小區啊!”“哦,”我瞅了瞅三褲子,正想說些什麼,老姑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衣襟,低聲道:“力,先別忙著表態,拿著他點!”鎮上的居民們,彼此之間相處的並不十分理想,這讓我甚感遺憾,有時,甚至讓我非常地尷尬。
人人都是各揣心腹事,人人都信奉這樣的信條:無論說話還是辦事,千萬不能說實話、講真話,更不能讓對方洞悉到自己的底細,否則必將吃虧、上當、受騙。
莫說鄰里、親屬,甚至連夫妻之間,都難免同床異夢。
“咂咂,”望著價值不菲的場地,媽媽樂得合不攏嘴,豐盈的手腕挎著精美的小皮包,以場地主人的姿態,邁著堅定的步伐:“咂咂,咂咂!”“老姑,那邊,不是小池塘么?”望著老姑手指著的深溝,我的心頭猛然一顫,啊,池塘,池塘,故鄉的池塘,我的小池塘呢?我的小池塘哪裡去啦?想到此,我沒有閑心理睬喜不自勝的媽媽,而是重新鑽進汽車裡,轉動起方向盤,在人流和車縫之中,絞盡腦汁地移動著汽車,爬行般地駛向那個給我留下美好回憶的小池塘。
當汽車正在吃力地往前爬行時,突然,從車窗外,飄逸來一股令我窒息的臭氣,我不得不屏住了呼吸:“這是怎麼回事,哪來的臭氣啊!”“呶,”身旁的三褲子,沖我呶呶嘴,我順著他噴著煙霧的嘴巴望去:“啊——,”我禁不住地驚叫起來:“唉,這是怎麼搞的喲,”在公路的基坡下,在一堆堆臭氣薰天的垃圾山的包圍之中,汪著一潭墨綠色的死水,在斜陽的照射下,泛著可憐巴巴的,垂死般的幽暗光澤,和暖的微風從一汪死水上飛掠而過,夾裹著陣陣惡臭,撲進我的鼻孔,我不得不捂住面頰:“這,這,唉——,小池塘,怎麼變成臭水坑嘍!咂咂,”唉,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我昔日的樂園,我可愛的小池塘,竟然被父老鄉親們無情地折磨成這般模樣,我心如刀割,嘴唇亂抖。
又是一陣輕風吹拂而來,又是一陣讓我作嘔的惡臭,身旁的三褲子不耐煩惱地催促我道:“哥們,走吧,快走吧,臭死了!”“唉,”我一手捂著鼻子,一手轉動起方向盤,尤如躲避瘟神一樣,逃之夭夭。
車輪緩緩轉動數圈,我又依依不捨地扭過頭去:立刻發現小池塘邊的住戶們,正在無情地蠶食著她,不疑餘力地拉來一車又一車的礦渣,充填著可憐的小池塘,以擴大自家的地盤。
“唉——,”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對三褲子道:“哥們,我敢打賭,用不了幾年,這個小池塘,就得被填平,變成一片空地,然後,再蓋起一棟棟醜陋不堪的樓房來。
”想到此,我仰面悵然道:“唉,完嘍,我的小池塘,就要被填平嘍!”“嗨嗨,還用得著幾年么!”身旁的三褲子欣然接過話茬:“馬上就要填平嘍,幾年才填平它,那,時間太也長了吧,那得浪費多少時間,少蓋多少房子,少掙多少錢啊!”“錢,錢,”待老姑和媽媽返回汽車裡,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哆哆亂顫,緊咬著嘴唇,從小鏡子里瞅著老姑:“老姑,”“噯,力,”老姑甜甜地答道:“大侄,啥事啊?”“老姑,那條溝,”我情緒激昂地說道:“不要再填了!”第133章“什麼,大侄,你說什麼?”老姑甚為不解地問我道:“為什麼不填了,大侄,只有把這條溝填平了,這片土地才能更值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