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半月,大醬塊便受到停職待審的處分,像只泄了氣的臭皮球,耷拉著醬塊般的大腦袋,終日癱坐在沙發上,一根接著一根地狂吸著摻有毒品的香煙:“他媽的,這是誰幹的好事,嗯,把我的事情,都他媽的抖落出來了,唉,寫得可真他媽的詳細啊,就像他媽的記日記似的,哪天、哪月,在什麼地方,都做了什麼事情,都寫得詳詳細細,嗯,這一定是最知近的人乾的,他媽的,沒完,老子跟他沒完,如果讓老子查出來是誰幹的,是誰坑的我,我,我他媽的抽他的筋,剝他的皮,把他的兩個肉蛋蛋摳出他,碾個粉碎,喂狗氣!他媽的,只告發我一個,難道,這些錢,都是我一個人花掉的么!不行,我也得寫份材料,要死,大傢伙,一起他媽的死!”說著,大醬塊啪地甩掉煙蒂,抓過一疊稿紙,罵罵咧咧地奮筆疾書起來,一邊寫著,還一邊皺著眉頭吩咐我道:“小子,過來,幫我整理整理!”“好的,舅舅,”望著大醬塊那繚草不堪,狗爬般的字跡,我不禁眉頭緊鎖:“舅舅,這樣吧,你過來吧,你坐到我的電腦旁,你念,我敲,這樣,可以省一些事啊!”“哦,對嘍,”大醬塊呼地推開亂紛紛的稿紙,拽過一把椅子,氣鼓鼓地坐到我的身旁:“對啊,我他媽的光顧著生氣了,都把我氣暈了,哼哼,咱們家不是有電腦么,這還用得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什麼啊,累得我手脖子直發酸,小子,你說得的對,來,我念,你給我打!”“傻爸,”大醬塊正滿嘴噴著臭氣,磨豆腐般嘮叨著他們那伙人見不得陽光的所作所為,小藍花悄然而至,趁著大醬塊不留神,一把搶過大醬塊手中的白皮煙盒,如果是在平時,大醬塊會很是爽快地黑熊掌:“嘿嘿,拿去吧,拿去吧,唉,小小年紀,還一個姑娘家家,總抽個什麼煙啊!”可是今天,大醬塊卻一反常態,猛一回身,毫不客氣地從藍花的小手中,奪過白皮煙盒:“給我,給我,快給我,姑娘啊,爸爸只剩這半盒嘍!”“哼,”藍花立刻厥起了小嘴:“傻爸,抽沒了,你不會再買啊!”“唉呀,”大醬塊悵然道:“買,買,說得倒是容易,可是,哪有錢啊,姑娘啊,難道,你不知道么,爸爸已經被停職嘍!單位的小金庫也給封了,唉,錢,錢,姑娘啊,爸爸沒錢嘍,爸爸青皮嘍!”“噯,”藍花以乞丐般的口吻喃喃地央求道:“傻爸,那,給我一隻還不行么,過過癮啊!”“呶,呶,”大醬塊依依不捨地掏出一隻香煙,遞到藍花的小手裡:“呶,呶,給,給,告訴你,只有一隻了,這是最後一隻了!以後,再也別找我來要了!”“老公,”夜晚,又犯了毒癮的藍花,嘴角漫溢著粘液,眼皮半閉不睜,雪白的胴體痛苦地抽搐著,哆哆亂顫的小手有氣無力地推搡著我:“老公,快別折磨我了,給我弄點香煙吧,我,受不了了,老公,快給我只煙抽吧,老公,只要一根,我只要一根,”“沒有!”我背對著藍花,冷冷地答道:“沒有,沒有,弄不到了!”“老公,”藍花仍不死心:“老公啊,我只要一根,給我一根吧,讓我過過癮吧,以後,我聽你的,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老公,以後,我死心塌地跟你過,老公,我再也不跟別人亂搞了,也不跟傻爸了,老公,我一定做你的好媳婦,老公,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給我一根吧!”“不行,”“老公,我求求你了,我,給你跪下磕頭還不行么!”說著,藍花理了理亂蓬蓬的黑髮,強打著精神,吃力地爬起身來,雙膝跪在我的身後看H﹢小﹥說就→來-w◥ww.ymwen.co(m,兩隻手臂按著床鋪,小腦袋瓜咕咚咚地撞搗著床墊,近乎哭腔地乞求著:“老公,求求你了,給我一根吧,我只要一根!”“藍花,”我不得不坐起身來,望著藍花那痛苦萬狀的窘迫之態,我突然後悔起來:唉,真是不該當初啊,當初,我氣惱過度,心中只想報復一下大醬塊,哪曾想,把小藍花也捎帶進來,父女倆一起染上了可怕的毒癮。
我摟住藍花不停抽搐的雙肩,良心發現地坦誠相告:“藍花,你再也不能抽那種煙啦,那裡有毒品啊!”“啊!”藍花驚訝地抬起頭來,雙眼直勾勾地瞪視著我:“小力,你,說什麼,你說什麼?毒品?”“是的,白粉!”我肯定地點點頭:“那種煙里,摻有白粉,長此抽下去,會把人抽壞的,會把人抽,”“你——,”沒容我把話說完,藍花猛然抬起手掌,牙關緊咬,拼出所有氣力,向我擊打過來,我機靈地閃向一旁:“藍花,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只是想報復報復舅舅,誰想到啊,你也跟著抽,怎麼勸你,你也不聽,結果,弄到今天這種地步。
藍花,忍一忍吧,咬牙忍住這一關吧,只要挺住,毒癮就會慢慢過去的,多忍幾天,就好了,就再也不想抽那破玩意了,藍花,”“好哇,”藍花無神的雙眼突然放射出仇恨的光芒:“虧你做得出來,你,可把我家坑壞了,你,可毀了我,你,”藍花的手掌撲了空,癱軟的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床墊上,我正欲將其扶起,藍花拽過睡衣,胡亂披在身上:“爸——爸——,”藍花憤然地瞪視我一眼,然後,發瘋般地跑出卧室:“爸——爸,他,瞧瞧他乾的好事吧!”“什麼,什麼,”霎時,樓下傳來大醬塊那殺豬般的吼叫聲:“什麼,什麼,他媽的,好小子,跟我玩這個,我非得廢了他!”蹬蹬蹬,樓梯劇烈地響動起來,我顫顫兢兢地呆立在床鋪上,腦袋裡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只聽咣當一聲,大醬塊手握著閃錚錚的菜刀,一臉兇相地跳進卧室,還沒容我回過神來,菜刀已經向我飛將而來,我本能地縮了一下腦袋,嗖,菜刀緊緊貼著我的頭髮絲,嗖地飛向玻璃窗,嘩啦一聲,玻璃窗被擊個粉碎,晶瑩的玻璃屑,從厚重的窗帘後面,嘩嘩地滾落到地板上。
見菜刀沒有傷到我,大醬塊愈加氣惱起來,他縱身跳上床鋪,一把掐住我的頭髮絲,我驚呼一聲,絕望之下,拚命掙扎著,咕咚一聲,我將大醬塊撞下床鋪,而大醬塊的黑熊掌,依然死死地掐住我的頭髮絲,另一隻手握成鐵拳,我恐懼到了極點,完了,完了,大醬塊的黑熊掌,將把我的面龐,擊打得血肉模糊。
“啊——,啊——,”我在大醬塊的黑熊掌里正死死地掙扎著,同時,驚賅不已地等待著黑熊掌落在面龐那可怕的一刻,突然,眼前的黑熊掌無力地鬆脫開,繼爾,另一隻黑熊掌亦鬆開我的頭髮絲。
我終於得以解脫,咕咚一聲,癱坐在床鋪邊,一邊胡亂梳理著隱隱作痛的發頭絲,一邊呼呼地劇喘著,一臉迷惑望著大醬塊,不看則已,這一看,我心中不禁竊喜起來:謝天謝地,大醬塊也與藍花一樣,犯毒癮了,否則,我的面龐,真是不敢想象。
“啊——,啊——,”大醬塊嘴角流著口水,滑稽可笑地癱倒在地板上,狗熊般雍腫的身體,痛苦地抽搐著:“啊——,啊——,煙,煙,煙!給我煙,我,我,我要煙,我要抽煙!快給我啊!他媽的,好難受啊,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