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馬車停靠在東宮門外,亞倫和幾名聖騎士即刻被守衛攔下。侍官長笑盈盈地走上前來,將公主一人迎入殿內。
自打前幾日從公爵夫人口中得知了聯姻的變故,愛勒貝拉就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
即便如今的她已經向父親充分展示了價值,並不意味著克萊維恩四世就會自此放下戒備和算計。這個男人心裡只有自己,所謂備受寵愛的女兒,不過是他交易的砝碼罷了。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想讓她嫁給畢維斯,簡直是痴心妄想,無論如何都不能妥協。
“貝拉!”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卻令她渾身冰冷。萊因哈特也在,是專程在這兒等她的嗎?
回眸間,晨曦籠罩的金髮和紫眸,在潔白晶石檐廊下交相輝映。一母所出的骨肉同胞,連氣度神態都如出一轍,侍官長不由在這耀眼光芒中垂下了眸子。
“你先去,她一會就來。”萊因哈特揮手打發走侍從,便迫不及待地堵住了愛勒貝拉的去路,直至她不得不後退著避開那過分貼近的胸膛。
“貝拉,你早上怎麼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我……”
愛勒貝拉心下一驚,下意識地抬起頭,男人微微發青的眼眶中閃爍著病態的炙熱光芒,他戰慄大手撫上面頰的剎那,急切動作中帶著不容忽視的狂亂氣息。
原來約瑟夫還是給他下藥了啊。少女微笑著仰視那張俊美而扭曲的面龐,這一次她沒有閃躲,而是任由他冰涼的手指在柔嫩肌膚上摩挲。
“你別怕,我不會讓你嫁給那個怪物的。”萊因哈特欣喜若狂的眼神中透著陰狠。“誰也別想把你搶走。”
所以你不惜毀掉我的名譽,指使細作們在聖女入職儀式上激起民憤?愛勒貝拉甜美的嘴角微微揚起,目光中卻沒有一絲溫度。
“阿克西姆只是個骯髒的私生子,他怎麼能配得上你……”
“哥哥,”愛勒貝拉打斷他夢囈般的低語:“父親在等我,如果沒猜錯的話,是為商議聯姻事宜。如果他執意如此,你打算怎麼辦呢?”
萊因哈特怔住了,這極富挑逗意味的暗示,霎時在那雙淡紫色的眸子中掀起洶湧殺意。
愛勒貝拉不打算再糾纏,轉身朝東宮正殿走去。
“貝拉,我的女兒,來父親身邊。”剛一踏進那瀰漫著藥石清苦氣息的大殿,耳畔響起克萊維恩四世溫柔和藹的呼喚聲,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乖巧的小公主微微斂起曳地的裙擺,在王座旁半跪下來,接過了父親朝她遞過來的那隻手。明明正值壯年,卻渾身散發出未老先衰的遲暮之感。
“父親,想我了嗎?”愛勒貝拉仰起臉兒,那單純無暇的笑靨令皇帝心中一動。這孩子怎麼越來越像她,明明只是姑侄的關係,眼神卻……
“是啊,好些天沒見你,一切可好?”單刀直入地提出要求會破壞這父女情深的溫馨氛圍,本打算寒暄幾句再引入正題,讓她無從拒絕,不曾想卻被一眼看穿。
“如果是為著洛克菲勒大公的婚事,父親可否聽聽我的想法?”愛勒貝拉帶著稚氣的甜美嗓音,卻傳遞出不容置疑的堅定,克萊維恩四世原本構思好的話術,竟不知如何開口。
“身為聖女,我不能外嫁,這事關帝國榮譽與神殿權威。即便大公願意入贅,也勢必會讓他失去洛克菲勒的姓氏與家主之位,這不是父親的本意,對吧?”
她說得沒錯,除非她自願退位下嫁。但在如今情勢下,這種無理要求實在難以啟齒,因此他才拖了這麼些天,都不曾傳喚她。
“陛下想要的,不過是鞏固公國聯盟,避免洛克菲勒擁兵自重,進而要求獨立甚至篡取帝國皇位。如果我能說服畢維斯呢?請給我三個月時間,我會想辦法徹底打消他謀逆的念頭。”
活到現在,就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逆轉前世慘淡的命運。即便是死,她也絕不會再與畢維斯共同生活。如果是為了結盟,一個孩子應該足夠吧?畢竟他年近30,一無所出。
克萊維恩四世向來慵懶清冷的紫眸,此時正因訝異而大張著,他無法置信這些話出自一個還未成年的閨閣少女之口,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
“好。”三個月時間不長,如果她做不到,就怨不得父親不守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