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看呀,路德!“奧菲莉亞捧起一大束粉色的蝴蝶草,激動地喊:“好漂亮啊,這些我都要!”
“好好好,全都買回去。”路德維希寵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付錢后把花全都抱在了手裡。“還有這個,你看!”海邊的集市有很多奇特的海鮮,包括形態顏色各異的海螺和海星。
奧菲莉亞從小雖然什麼都吃過,但基本都是去了殼加工好的。第一次看見這些美麗的海螺,簡直令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她在市場上流連忘返,幾乎忘了回家。
一直逛到傍晚時分,已經再也拿不了更多東西的路德維希才牽著奧菲莉亞緩緩朝家走去。從小生長在皇宮的他,其實也不太有生活經驗。好在學起來也很快,等這段風波過去,他打算去找個工作,讓奧菲莉亞過得更好一些。
畢竟來到雷薩克之後,他們就同首都斷了聯繫,今後的生活也得全靠自己。雖然奧菲莉亞帶了些金子,但早晚有花光的時候,他一定要憑自己的能力讓她幸福。
萊奧卡斯特的首都邁錫,從傍晚時分開始,侍女們便陸續在每一座殿堂和走廊上都點上了宮燈。待到魔晶石的火焰照亮了整座皇宮,天已經黑透了。
愷撒的房間始終漆黑一片。此時他正坐在窗前,對著月光輝映下的奧菲莉亞畫像自瀆。這副等身畫像前兩天剛送來,是之前委託全國最優秀的畫師創作的。他在後宮觀察了奧菲莉亞叄天,直到最近才完成這副作品,就立即送到皇宮來了。這是愷撒原本打算安放在長廊里,和他並排掛在一起的皇后像。
萊奧卡斯特建國以來,還從未有過哪一任帝王將皇后的畫像掛在正殿長廊里。但他從第一天入駐皇宮開始,就打算將奧菲莉亞放在那兒了。其實對於皇權,他並沒有太多的渴望,奪取皇位也是為了想給奧菲莉亞最崇高的地位,同時將她毫無退路地牢牢拴在身邊。豈料如今畫像製作好了,她卻不在了。
奧菲莉亞離開后,愷撒開始酗酒。最初的幻象階段過去之後,他開始用酒精麻痹自己,企圖在不清醒的狀態下重溫她的身影,緩解深入骨髓的思念。
可無論怎麼喝,那種被無數利刃穿刺心臟的痛苦還在,彷彿有幾千幾萬隻毒蟲在胸腔中反覆啃噬。他甚至有幾次用匕首扎進胸口,來試圖減輕這種令人絕望的折磨,被侍官發現后,歐文把後宮里所有的利刃都藏了起來。
無論怎麼用力也無法紓解的慾望令他暴躁到發狂,輕撫著那惟妙惟肖的小臉,恍惚間彷彿看見她就站在眼前。
“莉亞!”他失聲喚出她的名字,不經意間一顆冰涼的淚水已經劃過臉頰。愷撒不禁啞然失笑。
認識她之前,他曾經以為自己沒有眼淚。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
他也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如此深墮於她所營造的溫柔陷阱,一步步地將自己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待他反應過來時,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莉亞……”他用前額抵住畫像上少女光潔如玉的額頭,早已泣不成聲。被這樣狠狠地踐踏過後,他還是捨不得恨她。如果她現在回來,他同樣還是會緊緊擁她入懷,將她關在這金絲籠般的後宮中,永遠不能再飛走。可是如今的他已經快被折磨得精神崩潰了。
自從收到神殿來信那天起,他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也很少吃東西。這種比凌遲還要殘酷的刑罰,甚至令他無數次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他死了,還能見到她嗎?他必定墮入地獄,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擁有她。這絕對不行。
哪怕是下地獄,他也一定要找到她,將她綁在身邊。她以為這樣就可以將兩人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未免也太過天真了。
“陛下,魔鏡已經準備好了,巫師正在水之境等您。“薩德敲門進來,聲音還是如同平常一樣沉穩平靜,表情卻帶上了幾分欲言又止的焦灼。
為了儘快查出皇后的蹤跡,愷撒甚至打算動用黑魔法,這是非常消耗生命力的一種儀式,將以施法人的壽命作為代價,在魔晶石上展現出他所想要看到的東西。
因為太過兇險,這種秘術已經在二百多年前就絕跡了。目前萊姆利爾全境,只能找到一位黑魔法師還會使用這種咒術。薩德深深明白,眼下這種情況,想要通過常規的方法找到皇后,將會非常耗時耗力。
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便是從博爾曼公爵府找到突破口。可全府上下包括管家在內的所有人,全都守口如瓶,不論如何嚴刑拷問,都堅決否認自己與皇后的出逃有關。他本打算處死幾名府中要員,殺一儆百,被愷撒否決了。
看來陛下還是深愛著他的妻子,寧願以折損壽命為代價,也不傷害她的家人。但在薩德的人生經驗中,從未見人使用過黑魔法,對於可能造成的風險,他一無所知。
“好的,我現在過去。”愷撒在薩德進來那一刻起,便恢復了平時的冷峻神情。只是眼眶下淡淡的青紫,和眸中的血絲,昭示著他極度不安與焦灼的精神狀態。在愷撒起身出門的那一刻,薩德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陛下,據卑職所知,黑魔法極其耗損精力與壽命。您對於帝國來說無比重要,此時這種狀態……”
愷撒不發一言,只是瞥了他一眼,那冰冷如利刃的目光讓薩德瞬間噤了聲。他不需要進言,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只要能找回奧菲莉亞,性命又算什麼?反正活著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折磨。
看著愷撒的背影快速消失在走廊盡頭,薩德連忙回到前廳,召集幾位得力幹將一起前往水之境護駕。雖然他們事先已經做好周密的調查與部署工作,但對於那位神秘的黑魔法師,畢竟了解有限。這種時候,可千萬不能讓人趁虛而入,藉助魔法來損害皇帝的身體。
跟隨愷撒出生入死十幾年,他還從未見過主人這麼脆弱的樣子。雖然外表還是堅不可摧,可他深深知道,此時的愷撒,彷彿內里被蛀空的參天巨樹,任何一次小小的雷擊都能讓他倒下。萊奧卡斯特帝國的生死存亡,恐怕就在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