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摘星峰。”在白馬寺外山路邊的小攤吃過酥酥的桃花餅、脆脆的蘇子柳葉餅與甜甜的醪糟甜湯,顧采真付過錢,就想去牽起少年池潤的手,打算離開。可在用餐的過程中,少年池潤的心緒也逐漸冷靜下來,覺得自己就這麼跟她出來著實有些衝動。
她看上去很想與他親近,只要把握住這點,就不愁把她身上的疑點查探清楚,倒也不必急於一時,昨晚兩個人剛意外地又發生了一場情事,他心裡有諸多疑問,應該先冷一冷她,也自行冷靜一下才是。
當然,這要等很久之後,少年才會意識到,在兩人相遇沒多久,自己居然就在無形之中學會了欲擒故縱——之後的無數個事實證明,這招確實挺好用,只是附加後果也格外顯著,會令他渾身酸軟。
而此刻,想通這一節,少年池潤沒等顧采真的指頭挨著他的手,就乾脆地躲開了。
顧采真意外地看向他,他冷淡朝她看回去。
怎麼吃頓飯的工夫,這人的態度又變了?
“是不是沒吃飽?”她小聲問。
“飽了。”他退開一步,將兩人原本衣袖相比的距離略微拉開了點。
“那怎麼不高興?”顧采真一副“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的神情,他退她便進。
天香閣待客之訓有一條,一定要細緻周到,令客人如沐春風,男女適用。阿澤可不是客人,那是她決定放在心尖的人,隨時關心那都是最基本的。
少年池潤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切換身形后從未下山,所以不知這世道已經變了,對於女子的矜持已經完全沒有要求了嗎?
“吃飽了就要高興,你當我是豬嗎?”他旁邊都是坐著客人的桌椅,他又不想一言不合飛身出這攤子,只好僵著腰也僵著臉,用降溫的眼神和不虞的話語制止顧采真繼續靠近。
目光沒有在他開始泛紅的耳垂上多做停留,少女笑盈盈地看著他張口就道歉,“是我問得不好,那……我還沒吃飽,我們再買點帶回去。”
“……”池潤一口氣都提上來了,就想著不管她說什麼都給她懟回去,結果被她這麼四兩撥千斤一句話弄得啞口無言,眼睜睜瞧著她笑眯眯地轉身飛快點了一堆東西,讓老闆用荷葉油紙各自繫繩打包好。
“我不……”他正要拒絕她的多此一舉,忽然後背陡然竄出一陣灼燙的劇痛!這是!他幾乎下意識看向少女背對著他,也在一瞬間僵硬的纖美身形。果然,是她此刻的感受傳遞給了他——她後背那一處掌傷又在作祟了。
顧采真若無其事地面帶笑容朝他走來,可少年眼尖地看到了她額角細微的汗珠,還有拎著食物的細麻繩時,那痙攣了一下又被她定住的指尖。
是疼的,也是忍的。yǔzHαǐωǔH.χyz()
背後憑空冒出來的燒灼之痛如同某種酷刑,隨之而來一股並不全然陌生的燥熱,令得少年呼吸一滯。畢竟他還沒弄清楚顧采真身上的諸多疑團,這暗裡的感應如同一張底牌,此刻萬萬不想叫少女瞧出端倪。
他不知道這迷魂掌一旦發作起來,還分不分場合,分不分程度。但就他之前兩次感應到顧采真發作的情況,他們二人都不僅僅失了冷靜失了分寸——而是完全被情慾弄得失去了理智!
這裡青天白日大庭廣眾……他暗自咬牙,只覺得那本就沒完全消失的酸軟發麻的感覺,又一次籠罩全身,瞬間更加後悔自己為何要與她一同出行,只想立刻原地消失。
“好了,我們回去吧。”少女雙眸一彎,就連聲音也平穩如常,就好像那灼痛與燥熱都只是他自己生出的幻覺。
“嗯。”他壓下一切情緒與難受,一邊點頭,卻看著少女自然而然對他伸出手,快要碰到他時忽然動作一頓……
“還是姑娘付的賬,哎,這位郎君啊……”那先前就悄悄議論過二人,還被他們聽了個完全的兩婦人之一,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之意,乃至些末鄙夷之意。而她的好友——另一位婦人,則心有戚戚焉地點頭,“哎,他是不是還沒開竅……手都不知道牽人家一下。”
顧采真一邊熬著烈火灼心似的疼,一邊壓下身體里又開始奔涌四流的熱血,一邊頗為無奈地聽著這兩位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耳語,一邊還要朝著少年不太妙的面色看去,她知道他不想牽手,剛剛被疼痛分散了心神才會又伸出手,此時收回手掩飾一般握成拳抵在唇邊乾咳一聲,“咳,阿澤,我們走……嗯?”
也幸好沒去牽他的手,她慶幸地想,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濕噠噠的定會惹得他不悅,可他修長的五指忽然裹住了她剛剛垂放下來的手。
她驚訝之餘,後背痛得差點崩了她臉上笑盈盈的表情,不由將拳頭攥得更緊了。少年感受到被長袍長褲罩住的下身某處隱隱有充血的跡象,一時間咬牙切齒地瞪向始作俑者,又想到這是他從對方身上感應到的,豈不是意味著她也……
這地方他們是一刻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緊緊牽住她的手,心中又急又羞又怒,面頰隱隱發燙,可對上她明明疼到極致卻笑得越發明明明媚的容顏,又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嗯,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