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正驍看顧采真一點反應也沒有,還以為她是打算用沉默來負隅頑抗,乾脆側身坐到榻邊,“我喂你。”他可不是師傅那麼好說話的性子,才不慣著她這任性的毛病。身體都這個樣子了,她還挑三揀四,呵呵,她是嫌命長嗎?該吃的東西就得吃,他會盯著她吃下去的。
顧采真對這碗紅糖葯豆靈草湯著實敬謝不敏,既然花正驍說了與前世同樣的話,那這碗湯的味道,應該和上輩子的那碗也八九不離十——光是想象一下,她都覺得喉嚨甜膩得不舒服。
但是她才一張唇,還沒說話,花正驍就把碗沿湊到了她嘴邊。
“喝吧。”
這種硬邦邦兇巴巴的語氣,真的叫人完全沒好感啊。但是她太了解花正驍的外厲內荏,也不至於因為他的語氣就動怒——她早習慣了。只是,上輩子都是她強迫他做這做那,如今倒是風水輪流轉——不過,不管怎麼樣,也輪不到他來管她的事。
顧采真正要扭開頭拒絕,柯妙這個看不懂她臉色的傻姑娘,已經顛顛兒地遞了一把勺子給她面前的少年郎。“花師兄,真真姐吃東西很小口很文雅的,麻煩您用勺子喂她。”
顧采真:“……”
花正驍:“……”
柯妙眨眨大眼睛,不知道眼前兩個人幹嘛都看著她,她沒說錯什麼啊?莫名其妙心虛了一下下,她默默地把勺子朝花正驍手的方向又遞了遞,然後朝著顧采真邊笑邊勸,“真真姐,花師兄都親自喂你了,你就吃一點嘛。不然空腹喝葯了胃若是不舒服,花師兄……和我,都會心疼的。”
那個顯著的停頓,以及後面的“和我”兩個字,找補的痕迹太明顯,顧采真和花正驍想假裝聽不出來都難。
顧采真壓根不知道,之前在那座破廟裡,她迷魂掌發作陷入幻覺時,曾經強吻過花正驍,而且把人吻得發軟,還抱著人家叫人他“花兒”。而作為整個過程的圍觀者,柯妙看到的就是,她家真真姐主動吻了花師兄,而向來脾氣不算好的花師兄,雖然之後臉色看起來很臭,可當時並沒有推開真真姐——他們吻得時間那麼久,若說花師兄不是自願的,也說不過去吧?而且,花師兄那樣驕傲的性子,誰敢叫他“花兒”啊?!也就真真姐這麼厲害,不聲不響就讓他沒了脾氣。何況之後回歸元城的一路上,花師兄對真真姐的照顧和擔憂,她可是都看在眼裡。
所以,他們一定是偷偷兩情相悅,但是目前可能吵架了——畢竟,真真姐又不是什麼熱絡的性子,她都主動哄花師兄了,肯定是這兩個人悄悄好了,但是又鬧彆扭了——柯妙的結論如上。
哎呀,怎麼還要女孩子哄他呀?這個花師兄真是的。不過,真真姐肯定是很喜歡他,不然怎麼會那麼主動?
顧采真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柯妙,就看到對方漂亮甜美的一張臉正在沖她擠眉弄眼,她:“……”
妙妙她最近是不是看了什麼師兄師妹的話本,腦子一抽往她和花正驍身上套了?畢竟,話本對柯妙的影響力她可是親眼所見,上次對方看了綉娘與俠客的話本子后,還一度想跟她學刺繡,想為以後闖蕩江湖偶遇大俠做準備來著——當然,因為被針扎了太多次手指,最終遺憾放棄,未能出師。
花正驍卻是無緣無故覺得臉頰微微發燙,這柯妙會不會說話,什麼叫“親自”,什麼叫“心疼”?怎麼什麼話經她的口一說,就變了味兒呢?
她定然是因為之前看到顧采真迷魂掌發作時的行為,誤會了什麼!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單純活潑,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偏偏始作俑者什麼都不記得,徒留他一個人尷尬難堪了。難道還要他去與柯妙解釋什麼嗎?解釋什麼?有什麼好解釋的!又不是他的錯!
臉上的溫度一直下不去,導致他對上顧采真的視線時,明明是占理的一方,卻奇奇怪怪就覺得氣短。
可惡!
他心氣不順地瞪了顧采真一眼,更加堅定了,不管她怎麼不願意不想吃,也一定要把這碗靈草湯一滴不剩地喂她吃完的想法。他舀起一勺湯,穩穩地遞到顧采真唇邊:“啊,張口。”
柯妙看著這一幕,有些欣慰地心想,花師兄雖然看起來凶,還是很關心真真姐的嘛,兩個人和好肯定指日可待。
花正驍要是能聽到她的心聲,估計也要吐血了。
也還好他聽不到,所以只是皺眉看著微微側頭,避開勺子的少女,“你……”
柯妙眼看不妙,趕緊上前打圓場:“真真姐,快喝呀。”她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葯,表情是真情實意的著急,“再等等,葯就涼了。”
其實,花正驍嚴厲又帶著不滿的表情,在顧采真看來,連他前世那恨到骨子裡的一眼都比不得——也就他自以為自己很兇吧……她腹誹著,又有點好笑,想想自己也真夠無聊的,前後兩輩子的年齡加起來都快知天命了,跟他……不是,跟一碗靈草湯較什麼勁?
對上柯妙殷切期盼的目光,以及她還紅著的眼眶,顧采真想著,罷了罷了,不就一碗能甜掉牙的靈草湯么,反正也喝不死人……她勉為其難地低頭抿了一小口。
呃,果然和她推測的一模一樣,這靈草湯還是那股哪怕她死而復生都忘不掉的——甜。гōuzんаìщu.ōгɡ
她不想讓花正驍太稱心如意,於是開始挑刺,其實也是實話實說:“師兄,這靈草湯太甜了,你加了多少紅糖?”
“快喝就是,啰嗦什麼。”花正驍很是看不順眼她,“甜總比苦好吧?我怎麼知道加了多少糖,又不是我熬的湯。”
“不是……你熬的?”顧采真驀然睜大眼睛。可是上一世,明明是他送來的和這碗味道一模一樣的紅糖葯豆靈草湯。
花正驍不耐煩地又舀了一勺,準備繼續喂她,想想還是先說清楚,“我只負責熬藥,是師傅備下的靈草湯與南瓜羹。”
她那是什麼表情,他給她熬藥還不夠,敢情還要給她準備吃食?她倒是想得挺美……
“你睡著的時候,我們可一刻都沒歇,你……”
他的話倏地頓住,因為顧采真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湊過來主動喝掉了勺子里靈草湯,又低頭繼續喝他碗里的,喝完一口就會停頓一下,彷彿在仔細品嘗。
她不是很勉強才肯喝的嗎?怎麼突然這樣積極地喝起來?面對顧采真驟然巨變的態度,花正驍完全摸不著頭腦,難道是這湯里有什麼蹊蹺?
他心裡想著,便也低頭抿了一小口,然後憑著對師傅莫大的尊敬,才沒當場把嘴裡的靈草湯吐出來。
這、這、這……這也太甜了!
這一口甜來得猝不及防,他的嘴裡完全被甜味佔領,又甜又齁,味覺幾乎要失靈。
等等,他剛剛是不是……和顧采真共用了一個碗?!
他端著還有小半碗的靈草湯,霍地一下站起來。
————廢話小段子————
柯妙:啊,我真是個平平無奇的助攻小能手!
顧真真和花正驍:你腦補的一切,都是錯的。
柯妙:沒關係,反正錯著錯著,就變成對的了~\(≧▽≦)/~
顧真真和花正驍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