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她低聲說。
可她如今並不後悔。
少年凝眉,勉強坐起身靠著側廊的欄杆,這簡單的動作令他氣喘吁吁,他正要說什麼,卻仰頭看見蛋殼青色的天空中,日出東南隅,除了常見的啟明太白,竟還有一顆星不遠不近地懸著,那是——辰星。
天象有異已久,本該一年有幾次機會能被觀測到的辰星,已經消失了數年。而雖然沒有親歷,但據他所知,上一次見到辰星時,正是他人生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時候——已經成年的池潤會無意識陷入沉睡,身體變回少年的模樣——他變成了,他。
他心中一跳,深夜那顆光環清晰溫潤的鎮星高掛天空又飛速移動的情形,也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鎮星明,賢輩出,現於尾宿,天機者幸其愛;辰星見,則主刑,智虧聽失,是為殺伐之氣。
這是天下大運的星象,但是若辰星與他相關,那鎮星……難道與她相關?!
他越解越心驚——這個奇怪的少女,到底是何來歷?!
小腹與后腰習慣性傳來的撕裂鈍痛令他警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這具身體如今真正的主人即將醒來,而他絕不能讓眼前的少女發現他們的秘密!
但少女本身就與尋常女孩不同,這一晚的形象又詭秘罕見,他也不可能就這麼放她離開。
他凝神運氣,飛快地在毫無防備的少女肩頭一拍!她疑惑地看著他。
“我還有事,你現在就離開。”他開口說道,因為耗費了靈力與體力,不穩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我給你種下了追蹤咒,過幾天自會去找你。”
追蹤咒顧采真自然識得,只不過她的修為太低,還沒有修習咒術罷了。
她倒是不介意,只是不明白少年為何態度驟變,很急迫地趕她離開。“可再過半個時辰,我還想幫你上藥……”
少年臉上熱氣騰騰,莫名想起身體被她的手指入侵的奇怪感覺,“什麼葯?你留下,人立刻走。”
為了應付背後反覆難愈的迷魂掌傷,顧采真隨身備著愈傷藥膏,她拿出納戒中自己所擁有的最好的那種,輕輕放在毯子邊的地上,而後看著他認真地問,“過幾天,是幾天?”
少年的出現本就沒有規律,根本沒辦法回答她的問題,“我有事,處理完了就去找你,你別想著跑。”
“不跑,我等你。”少女笑了笑,狀態是讓他頗為不悅的神清氣爽。
“我叫顧采真,你叫什麼名字?”她語氣溫柔地問,兩手撐在毯子的邊緣,上身朝少年前傾,後者不禁背部微微後仰,像是要與她拉開距離。
“我叫……阿澤。”他不可能說出自己的身份,雖然就算他照實說了,少女也不會信。顧采真這個名字陌生得緊,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什麼澤?”少女倒也沒執著他不告訴她全名。在她看來,少年被她要了身子,如今沒打沒罵,對她不同於常人的身體接受度良好,已經讓她很滿意了。至於他的身份,少年好似有什麼顧忌——聽說師叔池潤是獨居於摘星峰,而她觀之少年的氣度,也不可能是做掃灑侍奉的雜役弟子,難道師叔暗中收了個徒弟?
雖然才相識一晚,可少年看著便是嬌矜的心性,她也怕把人問惱了,就按下心裡一堆疑問,沒接著問別的。
“潤澤的澤,你走不走?”少年皺眉,身體的疲憊與即將轉換狀態的疼痛疊加起來,讓他面色蒼白。
“澤,水潤也——好名字。”少女站起身,想像歡愛時那樣撫摸一下他的臉龐,到底忍住了,“你先好好休息,別忘了上藥。我等你來找我。”
自慾望中清醒過來的顧采,有種言語無法恰如其分去表述的內斂,還有某種被她刻意隱藏的強勢,但又帶著潤物細無聲的溫柔。
少年默不作聲,只是不再看她。反倒是她深深看了一眼垂下視線的少年,“我走了。”
看到她消失的背影,少年才鬆了一口氣。
事實上,顧采真並沒有就這麼一走了之,她去了趟水榭的正廳又去而復返。
“阿澤,我剛剛忘記說一句很重要的話了。”顧采真彷彿沒看到少年有些難看的臉色,不亢不卑又笑盈盈的,“我會對你負責的。”
“滾!”少年忍無可忍,隨手拿起旁邊的東西就朝她丟去,之後才反應過來,那是她留下的藥膏,不過顧采真一抬手穩穩地接住后,又送到他跟前,重新放好。
他果然有些任性,若是師叔的徒弟倒也說得過去。畢竟,玉衡澤世隨緣批命的聲名在外,從來不會有求必應——只是據她所知,沒有人敢當他的面提“任性”二字罷了。
“這回我真走了。”她對少年一笑,出其不備地吻在他的臉頰,芙蓉面上明艷的五官明明背光,卻在晨曦中越發溫柔,“你別生氣。”
“你!”
眼看著少年紅著臉要發飆,顧采真覺得還是別再逗他為妙,畢竟,他的修為似乎在她之上。真奇怪,她從沒有這樣想要親近一個人的渴望,甚至願意一改平日在人前沉默內斂的性格,展露主動。天香閣教會了她萬千的手段撩動男男女女的心,可她一個法子也不想用。她只想很直接地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我喜歡你。”她又在他的耳畔輕輕說了一句,柔軟的唇瓣碰上他迅速泛紅的耳廓,一觸即離。
“再見,阿澤。”
顧采真離開后,少年面紅耳赤地靜坐原地又等了片刻,確定她不會再次折返,這才放鬆下一直緊繃的身體。
他瞥了一眼少女留下的藥膏,藥材算是中上,但製藥人的工藝一看就是野路子,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配的。
他自然不會給那個地方上藥,難道要他像她那樣,把手指插入……
他及時打斷自己的聯想,決定不管渾身的酸痛,先抓緊時間去青華池再泡一泡,運轉靈力消掉紅紅紫紫的痕迹算了——轉換身體形態可不會讓這些曖昧的印跡消除。
他並不想讓成年的池潤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在他弄清楚少女的來歷與今晚星象的關聯之前,這是個秘密……
池潤醒來時,先是詫異於自己怎麼會躺在半山腰的水榭側廊,而後只覺得四肢如同被碾過一般,無比酸痛。尤其是胯骨,便是盤腿坐起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疼得他一身冷汗。
不對,不止這些,他身後尾椎下方……“嘶……”他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為什麼那隱秘之處會那樣火辣辣的疼?
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和人打了一架?還是從高處摔下來了?撞到腰臀了嗎?
他勉強站起身,發現周圍沒有留下任何紙張傳達信息。
踉踉蹌蹌走至水榭正廳,他本就蹙起的劍眉越發緊皺成川,對著一大片青石空地,他扶腰靠著廊柱站定,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裡的絲毯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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