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便這麼七拼八湊的上了路。
無跡環顧了一圈,忍不住小聲問一旁的青年:“周哥哥,峨嵋派的宋卿姝呢?”
宋卿姝早就在金花婆婆逼少女吃下化骨散后,怕禍及自身,左右見無人注意自己就偷偷離去了,周之洛當時滿心繫在少女身上,只瞥了眼宋卿姝的背影,並沒有過多在意。
如今少女開口問詢,他也只是抿著泛白的唇隨口道:“早就離去了。”
無跡點點頭,好歹她也是峨嵋弟子,若是喪生於此難免說不清楚,能全身而退也是好的,接著便全心繫在身上所中的軟骨散上,此葯並非毒藥,成分也奇怪,似乎並不屬於中原。
軟骨散。
她皺著眉,只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但沒聽過。
無跡正沉思間,一旁的趙瑾見她與周之洛私下竊竊,早就將手中扇骨握得極緊,幾乎要將那白玉的骨折斷,只是面上輕慢:“周公子,真是‘好久不見’。”
繼而是周之洛清冷自持的冷“哼”了一聲,將“不待見”寫在了臉上。
“周公子一向自視甚高,如今怎麼也攪進這攤混泥之中?”趙瑾聲線低沉雍懶,拖長尾音后未免多了幾分諷刺。
“趙瑾,我勸你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這話,在下原句奉還。”趙瑾似乎別有深意,“當然,在下別無惡意,只是覺得周公子的伎倆,太過粗陋。”
“自然比不上趙公子你。”周之洛也跟著陰陽怪氣了句,“心狠手辣,奪人所好。”
“奪人所好可談不上,本是無主之物。”
無跡覺得二人之間氣氛越來越凝重,心中只想著避開風頭,於是轉頭望著身邊小昭,目光在他左臉上清晰紅腫的手印上頓住,目光頃刻透出隱隱愧疚:“還疼嗎?”
少年有些怔愣,原本正在出神,聽了少女的話后立刻如夢初醒,連忙搖頭:“不疼了。”
無跡抿著唇,金花婆婆下手不輕,少年白玉凝脂的臉頰染上紅腫后,愈發顯眼,她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之後萬萬不可再那樣了!我有武藝傍身,你若是中了掌可怎麼好!”
小昭抿著唇,沉默點頭,口中卻不開口應承。
無跡正心疼之際,突然聽到旁邊一聲冷哼,卻是小誅,正屈著左膝坐在車簾處,眼底淡淡陰翳,冷冷瞥了眼二人後便轉過頭去。
少女不知怎的,覺得有些如坐針氈:“小誅,你的蠱毒可好了?”
小誅餘光都沒瞥過來。
無跡素來知曉他的性子,也不計較:“對了,你是如何中這離心蠱的?”
黑衣少年依舊靠著車板,緊抿的薄唇,配上殷紅唇色,愈發顯得他又冷又艷。
少女無奈展眉,剛要再開口,突然感覺氣血有些上涌,渾身真氣洶湧一陣流竄,在炙熱陽氣澎湃沖刷下,喉頭驟然湧上一股腥甜,她反射性伸手捂住口唇。
一旁的小昭立刻變色,連忙伸手扶住她,小誅也顧不得什麼芥蒂,墨眉皺起,神色慌張。
等看見少女雪白指縫中滲出的鮮紅后,小昭更是失聲:“姐姐!”
“怎麼回事?”趙瑾聲音冷沉的很,看向一旁的金花婆婆,目中閃過的寒光令人生畏。
周之洛也無聲握緊手中長劍,只消眨眼便能寒光出鞘,君子雖端方,凜然作薄刃。
而金花婆婆也一臉納悶,她並沒有下毒,也沒有做什麼手腳,軟骨散只有暫時遏制筋脈運功的效用,她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無礙。”少女悶聲開口,“想必是真氣激蕩,沒什麼大事。”
很明顯,車裡冷凝的氣氛並未緩解。
無跡緩緩放下手,將心口的痛楚不動聲色忍下,面上若無其事:“我的醫術,你們還不放心嗎?”
見少女臉色舒緩,不似作假,眾人才紛紛放下心來,小昭也將攜帶的手帕遞了上去,替她擦乾淨唇邊的血跡。
經此一變,眾人雖然暗中依舊不合,但是因為心中各自記掛著事,面上卻也沒有再針鋒相對。
而趙瑾尋的馬車不但寬敞,更是能日行百里,而且還帶了六匹替換的駿馬,於是只兩日幾人便到了渡口。
金花婆婆拄著拐前往海邊時,便看見渡口停靠著數艘海船,有的似乎是專門載客的,而有的似乎則是捕魚的大船,她暗中觀察了下,率先走上邊緣一艘二層的海船,上面裝著許多簍海魚,船上舵工正在往下卸貨。
上頭的水手見金花婆婆一行人,貴的貴、俊的俊,連忙警惕看了過來。
金花婆婆言明想要搭船,那水手擺手:“不行,這船是專門捕魚的,不載客!”
金花婆婆見他拒絕,神色愈發放鬆,從懷中掏出兩錠金子遞了過去,那水手猶豫了片刻,才勉為其難的收起船資,讓幾人去二樓的客船上呆著,等貨物裝卸完成後再啟程。
等到一行人上了二樓,無跡還沒站穩,就被蟄伏已久的金花婆婆一把鉗制住了。
眾人紛紛見此變色,趙瑾更是率先開口:“金花婆婆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趙瑾在喝退留順時,二人主僕目光相接間,留順早已用汝陽王能調動天下兵馬的令牌,讓周圍所有船隻全都駛離港口數十裡外,只留下數十艘裝備了自己人的船隻留在渡口。
如今見金花婆婆率先發難,他以為是自己計謀破露,於是不禁變色。
病骨難支的老嫗手下的動作卻絲毫不見無力,她目光從前方四人的身上一一滑過,最終咳了兩聲:“我老婆子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有備無患罷了。”每日她都讓無跡吃下軟骨散,但是夜長夢多,海上孤舟更難免意外。
“張教主,你守諾重義,可是這幾個小子卻不是什麼仁厚的,我不得不多多防備。”她看向一旁的黑衣少年,“小誅,拿根麻繩,越粗越好。”
小誅緊緊盯著金花婆婆,目光在二人之間頓了下。
無跡雖然被挾住命門,但是她倒並未慌張,目光看向小誅,隱隱點了下頭。
“張教主,你是要我動手,還是要他人動手?”金花婆婆對著小誅遞上來的手腕粗的麻繩道。
無跡笑了下:“金花婆婆若是不放心,就只能辛苦一下自己動手了。”
見少女即使被這樣對待也沒有疾言厲色,金花婆婆忍不住對她更加欣賞,於是也咳咳笑了:“小誅,就由你來動手吧,記住,綁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