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的。
」幸好李再安似乎沒有往深處想,他從浴室里走出來,一邊擦拭著身上的水,一邊說道,「貝塞隆的日子不可能一直這麼舒服的過下去,或許現在,他已經陷入了內外交困的局面,等他倒下去的那一天,你和盧娜就恢復自由了。
」話說著,李再安走到床邊,俯身過去在弗雷□潤紅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又拍拍她的臉,笑道:「做人就要學會忍耐,只有比你對手活的更久才有最終戰勝他的希望,是不是?」……開著破爛的福特從莊園別墅里出來,李再安特意兜了一個圈,從那片棚戶區中間穿行了一趟,與在別墅內遠觀到得景象不同,這一趟近距離的穿行,令他更深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地地道道的赤貧。
整個棚戶區中瀰漫著一種形容不出來的惡臭,狹窄而泥濘的巷道里,隨處可見淤滿了渾濁臭水的泥坑,那些赤身裸體的孩子就赤著雙腳在這樣的路面上四處奔跑。
一棟棟的棚屋前面,大都會有一兩個破爛堆,碾爛了的膠皮輪胎、沾滿泥污的汽水瓶、生滿鐵鏽的收音機殼子、缺了腿的爛板凳等等,像這些連拾荒者都不屑一顧的東西,都被這些棚屋的戶主當寶貝似的撿回來囤積在那兒,巴望著有朝一日能派上點什麼用場。
沒有人喜歡貧窮,但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卻終其一生都擺脫不了這該死的東西,更令人絕望的是,這東西就像是不要繳納遺產稅的特殊遺產,往往是祖輩遺留給父輩,父輩再遺留給子孫。
白手起家的人不是沒有,卻差不多是絕無僅有,大部分人就在這種從貧窮到更貧窮的噩夢中祖代相沿、無盡循環。
就像之前律師介紹的,多蒙多特這個印第安人聚居的小鎮,總共有咖啡種植田四萬多公頃,常住人口土二萬,其中亞努瑪米族印第安人將近七萬,非裔三萬,他們總共擁有的種植田面積不超過三千公頃。
而葡萄牙裔的米格爾·埃沃拉一家名下的「杜慕斯」種植園則擁有超過八千公頃的種植田,即便是在整個聖保羅大區內,埃沃拉家族也是排的上號的大種植園主。
在李再安看來,巴西最大的社會頑症除了貧富分化過劇、治安混亂、腐敗叢生、通貨膨脹惡化之外,土地的高度集中也是至關重要的一項,其它各式各樣的社會問題,都與它有著或直接或間接的聯繫。
造成這一問題的最直接原因,則是巴西獨立之後沒有進行全面的土地改革,以至於大批葡萄牙裔的種植園主存活下來。
到現在,佔據上萬公頃甚至是數萬公頃土地的大種植園主比比皆是,與之相對的,卻是數千萬沒有土地、只能靠做佃農存活的底層農民以及大批湧入城市,卻只能生活在貧民窟中的底層市民。
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堆積在一起,令巴西這個剛剛結束了軍政府獨裁統治的國家一屁股坐在了火藥桶上,從里約到聖保羅,從馬瑙斯到巴西利亞,任何一個地方出現的騷亂都很可能會在短時間內蔓延到整個巴西高原。
「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這句俗語顯然並非適用於每個人,如果可能的話,李再安倒是很樂意看到巴西政局的徹底混亂,那樣的環境可能更適合他這樣的人生存。
不過遺憾的是,在前世的記憶中,巴西的社會問題雖然一度嚴重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但成規模的騷亂卻從未出現過。
老舊的福特轎車雖然噪音很大,但動力完好,李再安把車開上河堤后停下來站在堤壩上從近處查看了一下棚屋區的布局,心裡有了個數,這才重新上車,徑直駛往市區的方向。
第三土二章:物價凍結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從多蒙多特趕回莫里奧貧民窟的住所,車子停在樓前的時候,可以看到南面的天際處已經被濃濃的阻雲所籠罩——這該死的城市,這該死的天氣。
車鑰匙扔給一路小跑迎過來的非裔小夥子,李再安隨口問道:「有人來找我嗎?」「沒有,先生,」這個黑人小夥子是組織派給李再安的保鏢,名叫史皮·舒瓦□,他帶領著幾個槍手,負責李再安身邊的警衛工作。
不再多說什麼,李再安點點頭,快步進了小樓。
樓下的客廳里電視敞開著,勞蒂尼正與一個長相與她酷似的女人並肩坐在沙發上,後者的手裡還提著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面有幾支雪茄煙和一沓鈔票。
看到李再安突然出現在客廳里,勞蒂尼慌忙站起來,而她身邊的那個女人則飛快的將袋子藏到身後。
這女人是勞蒂尼的一個姐姐,勞蒂尼跟在李再安身邊之後,她經常拿些東西給家人,補貼她們的生活,其中最多的就是雪茄。
李再安本身抽不慣這東西,但巴諾羅最大的愛好卻是將他喜歡的雪茄賞給下屬,於是每次勞蒂尼都會從整箱的雪茄里偷幾支出來,讓她的姐姐拿去賣掉。
千萬不要小瞧這幾支雪茄,巴諾羅不抽低檔貨,他的雪茄都是地地道道的古巴全葉卷手工雪茄,勞蒂尼的姐姐們把雪茄賣給那些有錢的嫖客,一支賣到幾土美元甚至上百美元都很輕鬆。
這些錢拿來發家致富是不可能的,但補貼家用卻是綽綽有餘。
其實這種事情李再安早就知道,只是從未說破罷了,最主要的是,勞蒂尼這女人很本分,除了打掃和李再安需要發泄的時候之外,她從不在房子里四處亂走,活動的空間就是她的小卧室和樓下這個客廳,對這一點李再安非常滿意。
全當沒看到勞蒂尼姐姐手裡拿著的東西,李再安朝她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噢,費薩妮……」李再安伸手指了指勞蒂尼的姐姐,笑道,「我沒有記錯你的名字吧?」「啊,是的,先生,」費薩妮沒想到李再安竟然還知道自己名字,她瑟縮著肩膀回答道。
「勞蒂尼平時一個在這裡可能會覺得很無聊,你們幾個姐妹有時間的話多來陪陪她,」李再安笑道,「還有,勞蒂尼,前幾天我帶回來的那些水果,挑一些讓你姐姐帶回去。
」勞蒂尼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在她的印象中,這個男人即便是和自己做愛的時候都很少有笑臉的,今天這是……倒是費薩妮反應的很快,李再安的話聲一落地,她便忙不迭的道謝。
又簡單的客氣兩句,李再安轉身上樓,心裡想著:今後很有必要轉變一下自己的做派,畢竟現在與過去不一樣了,取代了阿瑪魯的位置並不等於就在莫里奧站穩了腳跟。
接下來要想再取代巴諾羅,決不能僅僅獲得組織內部那些人的支持,還必須得到莫里奧貧民窟居住者的基本認可才行。
一張冷酷的面孔固然能夠令人生畏,也能很好的隱藏自己,但也會將一些原本有意靠過來的人嚇走,當然,更不利於獲得貧民窟內居住者們的認同。
究竟是以冷酷的面孔對人還是以溫和的表象出現,亦或是表現的外冷內熱,這些對李再安來說都不是什麼難以轉變的問題,無非就是在不同場合下換上不同表情的面具罷了,容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