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奇緣 白日夢 - 第21節

這浴缸真是個好東西。
一邊擦乾身體,藺扶蘇一邊想,最近真是享樂過了頭,秦飛揚什麼東西都揀最好的塞給他,真真正正是寵他上天,迷魂湯接連不斷灌下來,險些便認不清東西南北。
萬幸還有一份正經工作,否則真要與大佬豢養的情婦無異。
想想那些金絲雀似的人生,便忍不住要打個哆嗦。
等秦飛揚回來,定要與他好好談談,再不准他隨便送這樣昂貴東西,日後家用也要兩人各擔一半才好,他藺扶蘇賺錢再少,好歹養活自己也是綽綽有餘,莫要真被秦飛揚養成吃軟飯的小白臉才好。
"鈴......"又是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藺扶蘇急急披了浴袍出來,看清來電顯示屏上映出的幾個熟悉數字,分明是娛樂城辦公室的電話號碼,不由一笑。
"今天不忙嗎,還有空打電話回來?""藺醫生,不好了,大哥讓老爺子給押走了。
"第十六章(上)出來得太過匆忙,頭髮都忘了吹乾,被車裡的冷氣一吹,藺扶蘇才覺到頭皮一陣陣發涼,只是已顧不上。
車子駛得飛快,路旁的燈光在車窗上一掠而過,明明滅滅一如忐忑不安的心情。
轉頭去看駕駛位上的石炎火,眉頭擰成一團,顯出罕見的驚惶失措,不由得讓擔憂又沉了幾分。
車子駛上一條坡道,轉瞬間到達半山處一棟大宅門前,疾馳中的輪胎驟然停下,響起一記刺耳的剎車聲。
藺扶蘇下車站定,仰頭打量矗立面前的鐵制雕花大門,目光略過一旁刻著"連宅"的門牌,直射到燈火通明的宅子上去。
"秦飛揚被關在這兒?"半側了身子,藺扶蘇看向從車裡出來立在身邊的石炎火。
面對藺扶蘇的疑問,石炎火為難的搓搓手,"我不敢肯定,跟著的小弟不敢太接近老爺子的車,遠遠地看見他們進來了就沒再出去,應該就在這裡吧,"思索一下,繼而又道:"就算大哥不在,老爺子也一定在。
""嗯"了一聲,藺扶蘇不再遲疑,向前走去,卻被石炎火一把拽住。
"大哥說讓你按自己的心意辦事,不用顧慮他。
"稍稍的怔仲一下,腳步停頓下來,藺扶蘇瞥了眼石炎火,沉吟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說著抽出胳膊,幾步邁前,按下門鈴。
帶路的管家似是得了囑咐,對藺扶蘇很是尊重客氣,一路領著穿堂過廳,徑直到了書房,輕輕敲兩下門后便恭立一旁,聽見裡面一聲低沉的"進來",拉開門請藺扶蘇進去,隨即合緊了房門。
寬大的書房布置得十分古雅,精緻的紅木傢具古香古色,在明亮的燈光下映出幽幽微光,看得出,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書桌后一張紫檀雕成的高背椅上,連城正肅然端坐,見了藺扶蘇進來,放下手裡的茶盅,沖對面指了指,"坐。
"藺扶蘇瞅了眼連城不見喜怒的面色,並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是硬木製成,光滑的扶手和椅面透出紫檀特有的細膩質感,摸上去便知木料及做工的考究,只是看上去名貴的東西享用起來卻未必舒服,藺扶蘇坐慣沙發軟椅,對於這種坐上去硬梆梆的滋味無論如何不能適應。
這把椅子的零頭只怕就能置上一張上好的皮質座椅,不過舒適度卻不及皮椅的十分之一。
藺扶蘇一邊尋找舒適的坐姿,一邊不無譏諷的想。
努力半天,終於發現自己做了無用功,藺扶蘇放棄努力,坐直身體,看向連城。
看來自己真是沒有享福的命,藺扶蘇自嘲的想。
"秦飛揚呢?"似是沒有想到藺扶蘇會這樣直接,開門見山的質問讓連城怔然,極力掩飾的不悅忍不住流露出來,眉頭立時一皺,卻不好就此發作,只得按捺著怒氣沉聲問道:"扶蘇,你實話和我說,你和飛揚在一起,究竟是自願,還是......"顧忌到藺扶蘇的顏面,連城一時不知如何措辭,含糊著咽下了最後幾個字,支吾尷尬的神色倒讓藺扶蘇覺得一陣好笑,唇角似笑非笑的翹起,眼裡譏諷之色更濃,視線掃到對面,讓連城倏地一顫。
"你希望我說什麼?說我被男人強暴,還被迫做他的情人?"低低的問句從那張好看的唇中吐出,宛似不經意的玩笑口吻,然而辛辣的內容卻如蠍子尾上的毒刺,閃電般扎進連城五臟六腑,頓時難受得揪成一團。
"若真是這樣,我必定還你一個公道?""公道?什麼公道?怎麼還?"彷彿被觸及內心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敏感開關,藺扶蘇突地警惕起來,半眯了雙眼一眨不眨地凝視連城,"你不是最器重他的嗎,捨得下手?"藺扶蘇本就長得酷肖其母,此時凝望過來的樣子更是象煞盧藺幼薇年輕時的神態,連城看了便是一驚,舐犢之情翻江倒海湧上來,只恨不得傾盡所有換這兒子開心。
"飛揚再好畢竟不是我親生,你才是我唯一骨血,只要你願意,別說是他一條命,我這些東西哪樣不是你的。
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這樣做法理所當然,何況等你日後接了家業,就更留不得他,倒不如及早解決,免得和你爭產,阻你前程。
"不想一句試探竟引出這番話來,藺扶蘇始料未及,待意識到連城是當真如此盤算,半晌做聲不得,只覺背上陣陣發冷,想到秦飛揚十幾年父子之情換來這麼個下場,便不自禁地替他難過。
不想再去看連城冷酷的嘴臉,藺扶蘇垂下眼瞼避開兩人對視,"我沒興趣要他的命,你把活人給我就行。
至於我與他之間的是是非非,我們自會解決,不勞別人費心。
"藺扶蘇到底年輕,縱是裝成滿不在乎,眼裡無意泄出的擔憂之色終是露了馬腳,再加上這並非意料之外的回答,連城已知秦飛揚所說不假,僅剩的期望業已徹底落空。
雖然極力迴避,事到如今仍是不得不面對他最不願見的事實,想到一親兒,一養子,任是再冷靜無情,也不免心中一慟。
等了許久,不見連城答覆,藺扶蘇耐不住抬眼去看,正對上沉黯深思的一雙厲眼。
"只要你肯認祖歸宗,保證和他一刀兩斷,我便留他一條命,再給他筆錢另立門戶。
你若不肯回來,我自然也不能強求,但秦飛揚是決不能留的。
我和他已然反臉,留下他便是留個禍害,我不能放虎歸山等著他來咬我一口。
"藺扶蘇臉色驟變,"這是兩碼事,怎能混為一談,更何況......他叫你乾爹十數年。
"連城厲聲回道:"叫我乾爹的不止他一個,沒了他,自然還有別人可用,好在我還不算太老,再花上十年栽培一個出來也來得及。
"不忍,也不敢去看藺扶蘇面色,連城端起茶盅遮斷投遞過來的憤怒視線,抿了幾口,終是狠不下心,長嘆一聲,"扶蘇,並非我心狠,若你是個女孩,我還有什麼可操心,早歡天喜地為你們成婚,可如今......"一時不知該怎樣解釋,思索須臾,又道:"這樣吧,我給你三日時間,你回去好好考慮,這三天里,我保證飛揚沒事,至於三天後......,便看你答覆如何了。
"話到此處,藺扶蘇已知求懇無望,冰冷的麻木感自心臟起始,一點點向四肢蔓去,盛暑天氣,竟忍不住渾身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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