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奇緣 白日夢 - 第19節

打開房門的手停頓下來,秦飛揚低頭瞅著手裡的門把手不言語,沉思半晌,忽地沖石炎火無畏一笑,"車到山前必有路,或許沒我想的那麼糟糕呢。
"巴掌大的木質像框看上去已經有了些年頭,邊角上脫落的油漆下露出木材本色,坐落在豪華漂亮的寫字檯一角,與周圍精緻的擺設格格不入,益發顯得陳舊寒酸,卻是整個冰冷奢華的辦公室里唯一透出些許溫情的東西,此時正被拿在手上細細把玩,粗糙的手指一一撫過照片里的四個人像,緩慢柔和的動作中流淌出對往昔的無限眷戀。
連城懷念的視線掠過早已過世的妻子,落到照片中站在自己和妻子身後的兩個剛剛二十齣頭的大男孩身上,左面的男孩有著和他極其相似的面容,正是他的嫡子連擎。
如流星般轉瞬即逝的短暫生命只剩一把灰粉,如今正深埋在墓園冰冷的石碑下,唯有這被瞬間定格的張狂得不可一世的笑容還殘留著些許存在過的痕迹。
久遠的痛苦在回憶中復甦,心忽然間疼得不能自已,連城驀地挪開視線不敢再看下去,過了許久,才看向照片中另一側的男孩。
同樣是笑,與連擎的飛揚跋扈不同,二十歲的秦飛揚已懂得收斂,淺淺彎起的唇角顯得溫和乖順,連帶柔和了剛冷的臉部線條,只從那雙眼睛中才能稍稍察覺到骨子裡的霸道果決。
注視著這個一手帶大的養子,連城漸漸蹙起了眉頭,眼中閃過複雜難辨的光芒。
除了偶爾才能捕捉到的冷氣送風聲,諾大的辦公室陷入一片靜謐,站在連城身後的孟標向散立在房間四處的幾個得力手下看了看,又轉回頭去,耐心地等待著隨時會下達的指令。
忽然,門開了,沒有敲門就走進來的行為讓孟標全身肌肉倏地繃緊,在看清來人後才微微放鬆,但緊接著,一顆心又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乾爹,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坐,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去接您。
"推門進來的瞬間看清屋裡情形,秦飛揚心裡猛然一沉,卻仍是嘻嘻哈哈地打著招呼,大咧咧地坐到辦公桌前,與連城面面相對,同時沖著孟標一樂,"標叔來得好巧,我這兒新到了一批卡慕極品干邑,待會兒陪乾爹和您好好喝幾杯。
"十四章(下)面對這個看著長大的後輩,孟標下意識地像往常一樣沖秦飛揚一樂,卻在腦海中忽地浮現出前一天秦飛揚拉著藺扶蘇送連城出門的畫面,省起尷尬的現狀,咧到一半的嘴角不自禁地向一旁撇開去,形成一個怪模怪樣的笑容。
似乎沒有注意到孟標彆扭的神情,秦飛揚徑直看向連城,及至看清連城手上正摩娑的東西,嘻笑的表情才漸漸收了起來。
把像框放回寫字檯上,連城的視線卻仍纏繞許久才收回來看向對面的養子。
英俊的面容與十年前相比,早已不見了青澀的影子,冷峻剛硬的線條愈發如斧鑿刀刻,彰顯出男人的氣息,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隱伏在溫和的笑容下......小虎仔長大了,連城暗暗喟嘆,想從老虎口裡奪食,恐怕要多加小心了......"你們兩個在一起多久了?""......快一年了。
"沒有裝傻充愣,秦飛揚心知肚明這個"們"字包含著誰,但對於乾爹的直截了當還是心裡微微一沉。
連城沒有再次發問,只抿緊了唇角不言語,從石炎火那裡得知的"事實"讓他恚怒,卻無法責備秦飛揚什麼。
不是不知道這個養子的行跡,以往十年中秦飛揚身邊有過多少床伴怕要以百才數得清楚,那些人是自願也好被逼也好,連城不在乎,哪個黑道大哥身邊沒幾個暖床的,他也不是沒有過這樣荒唐的日子,只不過......對話停頓下來,室內重又恢復沉悶的靜默,秦飛揚看似隨意地翹腿而坐,心中卻不停盤算連城的心思,對這個一手養大他亦師亦父的人,秦飛揚一向存著深深的敬畏之心,而更多的,則是實力上的忌憚。
暗自苦笑一下,秦飛揚無奈地等待著連城怒氣的爆發,如非迫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忤逆這位養父的。
"你們兩個以前怎麼樣我不管,你的那些荒唐事我也不追究,不過現在你已經知道扶蘇的身世了,那也不用我多說什麼,你該知道怎麼做吧?!"強忍住怒吼的衝動,連城壓著脾氣沉聲說道。
秦飛揚早已料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可當真面對時仍是心中一沉,不禁坐直身子,"乾爹,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是......"不曾想秦飛揚到此地步仍試圖迴避,連城怒火中燒,再耐不住一掌拍下,紅木製成的桌子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震得屋裡眾人都是心頭一顫。
"馬上分手,你,從今以後不準再去找扶蘇,聽見沒有。
你們兩個都是男人,總不成就這麼混一輩子,還要不要娶妻生子了。
明天你就去給我相親,年底之前必須結婚。
"咆哮過後的連城惡狠狠盯著秦飛揚,過了好一會兒,胸膛猶自劇烈起伏,顯見是氣得不輕。
望著這樣的養父,秦飛揚突地升起一股慨嘆,養父是真的老了,雖然近十年未曾有過的暴怒震住了其他人,可在他眼裡,看到的分明是一個一心祈求天倫之樂的暮年老人,再沒了當年的虎虎雄風,展示在人前的,不過是顆尋常的父母之心。
"乾爹,"不忍破壞連城的期望,可思來想去,卻終究舍不下那個看似倔強堅強,實則脆弱如孩童的戀人,秦飛揚滿含歉意地抬頭,"我對扶蘇是認真的,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輩子。
"平靜緩和的語氣吐出堅定的心聲,讓一屋子人都如化石般僵住,孟標更是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擔憂的目光在連城和秦飛揚間來回徘徊。
"你......"氣昏頭的連城抬起右手,顫巍巍地指著一派坦然的秦飛揚,一瞬間竟彷彿蒼老了十歲不止,"好...好,沒想到我養了十幾年竟養出個白眼狼,你是不是以為我老了,治不住你了?,就敢這麼放肆?"質問的最後,語調驟然拔高,猶如尖利的匕首劃破沉悶的空氣直刺秦飛揚五臟六腑。
第十五章房間里的溫度驟然下降,猶如凍結了的空氣讓呼吸都變得沉悶難耐,寂靜的過分的空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一下下打在跳動的神經上。
秦飛揚忽地憶起生父去世時的場景,也是這樣幾欲窒息的壓迫和疼痛,以為再也不會嘗到的滋味隔了十六年的光陰再次襲來,來勢洶洶的令他措手不及。
不,他不想再一次經歷失去的痛苦,摯愛之人,生離或死別,都同樣的令人無法忍受......雙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綳直的線條讓輪廓顯得越發剛硬,壓抑下欲脫口而出的粗語,秦飛揚冷眼掃視四角的保鏢,四隻舉起的手上無一例外舉著打開了保險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指過來,杜絕一切反抗的可能。
到底是老薑彌辣,不甘之餘,秦飛揚打從心底嘆出一聲佩服,不是沒有預料到養父這般手段,只是存了僥倖之心,誤以為還有周旋餘地,妄想用十幾年父子之情搏上一搏,誰知畢竟比不過天生血脈,竟致落到毫無還手之力,事到如今,唯有自嘲一笑,但要拱手認輸,還為時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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