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總覺得右眼皮跳。古老的讖言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莉莉絲一貫用夜鶯甜美的歌唱家喉發出刻薄的嘲諷:“也許等一下的機甲概論課堂測試你就要掛了。”
銀荔:“……”
這、不、能、吧!
她垂死掙扎:“不,我覺得是有人在陰森森看著我,想把我變成所有物然後折磨我的那種災……不是掛科!絕對不是!”
莉莉絲點開光腦里全帝國人民熱愛的pojj文學站,拉開本日百大熱文榜單:“你說的是《霸道總裁必修課程:囚禁籠中金絲雀》,還是《甜美秘書你別跑、快向司令官求饒》?”
銀荔:“……還有沒有別的?”
“《祭奠我與白月光的二三事》、《無情謫仙落凡塵,只為迎合心上人》、《知否知否應是綠茶紅糖不加奶》……”
銀荔:“……”
她真誠發問:“他們她們都經歷了什麼?”
莉莉絲聳肩,“性幻想和現實之間的鴻溝,總有處容身。”
銀荔一看時間,堅決道:“機甲概論絕不掛科!”
莉莉絲飽含深情地為她唱起了夜鶯族為故人送行的離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奉歷城中心研究所。
石貝貝悄悄鬆了松僵硬的肩胛骨,每次招待這位大人物都使他壓力倍增,比實驗失敗還可怕。即使他看上去和藹可親,分寸得當,完美具備一個政客籠絡人心的品質。
至少從表面上看,他不是一個難相與的人,可以對研究所剩下的二兩中低檔金山鼎茶葉泡的水淡然一笑,若無其事。
石貝貝只希望主任不要秋後算賬,他真的不知道這位要來私訪,不然他早該在昨晚實驗不慎污染了一罐珍藏的特級金山鼎茶葉的時候火速走項目資金賬斥巨資買十罐回來。
路停崢對他豐富的面部表情活動置若罔聞,舌尖擠出劣質茶水的苦味,依舊平和地詢問研究所近期的項目和發展狀況,石貝貝滿頭大汗地斟酌詞句,一句一句往外蹦。
慕夏副主任雙手插兜白大褂,如常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走進來,看上去絲毫不受這位到訪的影響。石貝貝如蒙大赦,連忙讓出不屬於自己的位置,結結巴巴地找借口回去繼續做基因分裂實驗。
路停崢失笑:“小石還是很冒失。”
慕夏隨即習慣性地打開一系列防監聽系統,瞄一眼茶葉浮渣,“委屈您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並不在意這些小插曲,隨意問道:“檢驗結果怎麼樣?”
慕夏推了推多功能黑框眼鏡,合作多年,她深知他漫不經心的語氣背後藏的是什麼。她冷靜答道:“她的基因用了防提取劑,暫時未能攻破。”
“防提取劑?”
路停崢長指一牽,勾起茶杯的耳,他饒有興趣地喝了一口,這次允許苦澀的味道淌過喉管,“欲蓋彌彰啊。”
他望向接待室的窗外,那裡不是密集的防護網,而是一棵挺拔的千年青樹,圈定在聯邦保護名錄內,研究所最初的設計圖紙是以這棵樹為中心而建造。
他來研究所,向來坐在這個位置上,略一偏頭就能看到枝繁葉茂的青樹,盈盈翠翠嫩如壯年。他目光落在那一亭一亭的枝葉上,思緒隨遮天蔽日的枝節慢慢散開。
最早見到她,只是中心城區拍賣會隨意的一瞥。
他耳聞小溫少爺帶了個陌生女人蔘宴,隨意往樓下一瞥,便看到孤零零在休息區的女人,耳釘與項鏈綠得通透,是他欣賞的顏色。
她對人的視線很敏感,即使隔著正常運行的防窺系統,甫一落下,就迎面撞上。
啊,那雙眼睛的顏色,銀灰埋塵,他生平僅見寥寥數次。
單看眼睛,一時回到二十多年前與天使族美人們會面的光景,令人無比懷念。
天使族遺落在外的寶珠么,他嘴角噙笑,如同正常敬酒向她遙祝一杯,慶祝這意外相見之喜。
一些在人生中時有時無的挂念,經過歲月的洗禮,逐漸被風塵掩埋,卻同樣會在某一段時光不期而遇,從紛雜的舊事里揪出他曾經上心的片刻,化作塵埃翩翩落定。
她稀里糊塗回敬了一杯白開水。他收下了她蒙昧的祝福,權當她為他們的第一次相見留下傻乎乎的認可。
調查起來也很簡單,第二天,紙質封存的材料就送到他手上過目。黑戶、二十歲、無父無母,從關聯程度看,符合的可能性很大,唯一欠缺的只差基因證明。
溫文爾的手段,以及被慕氏傳遞出反反覆復的行事作風,在他眼裡著實有些不夠看。但他尚且不急,處理空間躍遷項目、逼動議會推行混血種族法律草案的制定之餘,略微旁觀,順勢靜候結果。人事如青樹在春夏秋冬,繁盛與凋零皆有定數。
只是沒想到郎定河也摻和了一腳。他做得倒是隱秘,但百密一疏,聯邦中央軍委會內部流傳的寡王郎定河破天荒請了7天發情期假又撤回,撤回后又請了5天年假,結合他的行跡,這事兒很好猜。
因為基因萎縮劑也是經他的同意才發出去的。至於為什麼沒起作用,現有的研究結論不過就一個——非人基因。
即使對她的基因進行鎖定保護,憑他手上的信息,已經足夠推斷出結論。
她一個人,就能成為多方勢力的掣肘。是巨大的蜘蛛網上的誘餌,是多方棋盤上換人執掌的棋子,這隻擒在手裡的鳥啊。郎定河,關心則亂,越保護,越讓人抓住弱點。而溫文爾,還太過年輕,反覆掙扎於旁人一眼便可以看穿的迷霧中。在他覺醒之前,已經足夠他完成這一系列的舉動。
路停崢笑著搖頭,連帶這劣質的金山鼎茶葉也難得隨好心情入了他的眼。
比起自己辛苦澆灌,他更愛不費吹灰之力褫奪別人孕育的成果。
他垂眼,左眉毛尾部的淚痣像蟄伏在森林掩映中引而不發的子彈,連帶溫和的神情藏起若有若無的邪性,“時機快到了,可以準備啟用了。”
銀荔愁眉苦臉。
遠在天邊的威脅不如近在咫尺的掛科更讓她傷心。
郎定河給她打視頻,就看見她這張垮台的小臉,凄風苦雨。那晚想對他說話都沒有露出這麼可憐的神情,下意識問:“誰欺負你了?”
“機甲……概論……課堂檢測掛了。(╥﹏╥)”
“……”他早該想到的,她脆弱的心臟只屬於課堂,“我給你找輔導老師。”
銀荔擺擺手,別破費了,這又不是老師的問題,是她沒有那點天分。
三小狼向他請示了溫文爾婚宴一事,他來問她的意見,“溫文爾的婚禮,你想去嗎?”
銀荔:“呃。”
其實她想去的,畢竟是她促成的姻緣,而且溫文爾也幫了她很多。但她最近好像不太安全,具體怎麼危險也說不上來。
郎定河也傾向於讓她留在他的勢力範圍內。一來他在密切關注8名部下嗅器分離的實驗進展,抽不開身陪她前往,二來海上城人族盤踞,狼族並沒有官方勢力插足其中,風險略大。
何況溫文爾也算他半個情敵。只是既然已經準備結婚,作為賓客出席婚禮倒可以斷他的念想。
她糾結了一下,還是說:“我想去。看完他們交換戒指就回來。”
時間迫近,她可以去去就回,參加完婚禮即回,不必滯留超過三天。
郎定河尊重她的想法,“以防萬一,那我派一名部下跟你一起去。有事情,隨時聯繫我。”
銀荔小雞啄米:“好哦,謝謝你。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郎定河精神一振,期待地等著她後面的台詞。
她查詢了一下賬戶餘額,慢吞吞地說:“……唯有請你吃飯。”
“……”郎定河,“……”
“等到你回山林城,我帶你吃狼族的全肉流水宴。”
“好啊好啊。下次課堂檢測我如果合格了,我就請你吃那個好多雲的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