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自己撿的垃圾,不離不棄[星際NP] - 二十九、危機

格雷爾殘缺的左眼被黑色眼罩蒙起,不裝義眼的突兀相貌無聲訴說著他不平凡的人生經歷。
“他是那個在找我的人嗎?”
兩側大片的魚鰓翕動,銀荔瞥向吧台盈盈青翠的酒液,緊張地問。
她今天的魚人造型丑得很巧妙,兩縷魚須長長蜷曲,標準的鯰魚頭。
格雷爾叫來年輕的仿生人送餐,那一如上次所見的翠綠的眼珠子和溫和的笑意使她不寒而慄,繃緊下巴暗暗點頭。
格雷爾若有所思地撫摸空洞的左眼眶,須臾還是搖搖頭,“晚了。”
她已經躲不掉這樣的長年累月又炙熱的注視了。
銀荔僵硬地問:“有基因萎縮劑嗎?”
“過去的你,無法再作為未來的你逃脫了。”
一旦引來過於強烈的注視,所有的遮掩都將無所遁形。
“你應該找個靠山。”格雷爾意有所指,“狼不錯。”
狼族忠貞、鐵血、團結,唯一的缺點是ao難與beta結合長久。但眼下不必求長久之計,且行且看且走且攔。
“什麼靠山?”她臉色難看,“大山我都爬不上去。”
她從來都是那個站在崇山峻岭的山腳下打轉的人。
“我是指,結婚。”格雷爾指出她跑偏的思路,“你和狼結婚,戶口洗白,他在你做狼正位時尚且要忌憚幾分。”
至於昔日落位后如何,再說。
銀荔想起來了,郎定河倒是跟她求過婚來著。她很懷疑:“這樣可以嗎?”
“如果他願意娶,”格雷爾按了按發癢的眼眶,“值得一試。”
銀荔窩在客廳的沙發,對著光腦的視頻按鈕發獃。呆了一會兒,她又看手邊,比她人還高的粉紅色泡泡外殼的零食搖搖機,通過懸浮面板點擊選擇零食種類,搖搖機下的旋轉軌道自動滑出零食。她不知道這是一般在大型兒童用品商店才會出現的裝置。
[系統提示:您收到一條視頻通訊邀請,請注意。]
她趕緊選擇接通,郎定河高大的身影“咻”地閃現出來,背景好像在某一個建築內部的拐角,頭頂的光亮得攝人。
他看見她,停頓了好長一會兒,才問:“吃飯了嗎?”
銀荔拍拍隔壁的搖搖機,“當然吃了。”
“零食不能當飯吃,要多吃肉。”郎定河輕聲說,“離開一周,又瘦了。”
好不容易養出那點肉又沒了。
銀荔望著他沉靜的臉龐,她最喜歡他的眼睛,像她愛吃攪不開的蜜糖,現下有些陰翳附著。
他很快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注視:“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銀荔搖搖頭:“沒有。”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有人對她提起她的媽媽。哪怕是她的爸爸,都隻字不提。她知道爸爸是人族,無比清楚另一半天使族的基因必定來自媽媽,那是她已經迴避二十年的秘密。
她光腦了路停崢的資料,頓覺隱秘而龐大的危險攥住了她。聯邦帝國,在108城聯邦領域中,實行君主立憲制,因人族佔33城,其權力機構帝國議會與帝國政府都放置在中心城區。在帝國政府職位十二級梯度的序列里,路停崢絕無僅有地排在第一位,一級政銜執政官,又被暗稱為“帝國君主的鷹犬”。
銀荔再三思考,還是放棄了利用郎定河。畢竟他真的對她蠻好的,他是個好人,她不願意讓他捲入未知難測的命運里。
“真的沒有話想對我說嗎?”
“嗯。”
彼此陷入長久的靜默。
“……好。”郎定河關掉視頻,光幕消失在他的下顎,“我工作了。”
他沒有發現,每一次都是他先掛斷視頻。
銀荔躺在沙發上四肢攤開,幽幽望天花板。舊影交織,噩夢降臨。她一如既往蜷縮成團,自擁自入睡。
“寶寶,不可以對任何人說出這個秘密,知道嗎?”
爸爸戴著眼鏡,蹲下身子緊緊地擁抱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水滑進她脖子。
“也不要去天空之城,那裡不歡迎你。”
“以後……有事情可以找格雷爾,爸爸支付過報酬了,他會幫助你。”
“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的特別。以後……以後……”
一句一句話鑽進她耳朵,爸爸漸漸地說不出話來。他勒著她的脖子,她要喘不過氣了。
爸爸掰過她的肩膀,像羽毛一樣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寶寶,我和媽媽會在天上保佑你的。”
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爸爸了。
以後就是十二年與垃圾相伴、居無定所的日子。
“著涼了。”
溫暖的掌背貼住她的額頭,“怎麼在這裡睡了。”
銀荔下意識蹭了蹭覆在額頭的手掌,勉強睜開眼。
郎定河坐在她旁邊,穿著風塵僕僕的軍大衣,黑色排扣只來得及解開,露出裡面挺括的襯衫,把柔軟的沙發坐得凹陷進去一塊。見她醒了,自然收回手,起身倒溫水。
她接過遞來的玻璃杯,“你怎麼來了?”
“事情忙完了。”他垂首,眼睫濃得像鴉羽,“你有話想對我說,我就來了。”
銀荔:“啊。”
誰在她心臟割了一刀,她情難自禁地揉了揉胸口。
他伸手撩開她微濕的額發,夢應該做得不好,被汗打濕成這個樣子,“我都來了,還不想說嗎?”
他想,一定是因為他沒有給足她安全感,她才沒有對他產生依賴的信任。
她突然覺得無從開口。
應該說什麼呢?說我遇到了一個壞人,壞人很厲害很厲害,為了躲避壞人的傷害我想和你結婚……
銀荔不想說這些,只好說:“你抱抱我吧。”
朗定河不問為什麼,長臂一攬,把她嵌在懷裡。
把臉埋在他寬厚的胸口,兩隻手抓住他敞開的大衣外緣,她才更清晰地感覺到這個懷抱屬於一個陌生的男人,和爸爸的不一樣。沒有那種充滿苦藥的味道,也沒有喋喋不休的話,取而代之的是沉肅與寂靜。
她在他懷裡,好小,像一隻斷翅的小鳥,小到哪裡都能有容身之所,卻選擇跌倒在他的巢里。他的大掌輕輕滑過她突出的脊椎,嶙峋的蝴蝶骨,一點一點安撫她不安的情緒,偏頭吻她的被汗染濕的頭髮,像眼淚一樣咸。
許久后,他輕聲問:“發生了什麼?”
懷裡傳來綿長的鼻息,她拽著他的衣襟睡著了。
“好吧。”郎定河無奈地抱起她,帶回房間的大床上,剋制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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