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對方叫尹珏,也明白對方並沒有實際對她做些什麼傷害,但她就是不喜歡他,也不願意與過多交流。她頭埋在少年的頸窩不肯抬頭,只是他對他們打招呼,她那禮貌的哥哥是肯定要回應的。
“尹先生,你好。”吳慎背著她轉身打招呼后,顛了顛一聲不吭的吳敏,“有禮貌些。”
一瞬間讓她想起孩童時遇到陌生長輩,母親摸著躲在大腿后的她,讓她有禮貌些,叫人。自父母離去后,這項工作就輪到了吳慎身上。
他變得像個大人,顯得她是個依舊窩在一旁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沉悶地抬起頭,陰陰地看著黑髮微卷的男人,他又在抽煙,不,他又在光拿著煙不抽,煙味混在暖風中繞在她鼻尖怎麼也散不去,彷彿他就是故意像點燃香薰一般聞味道再或者是傷害別人脆弱的嗅覺。
她嘴唇微微撅起又鬆口:“尹先生好。”哥哥安撫性質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嗯……”他終於低頭吸了一口煙,沉重的眼皮往上抬了抬,吐出煙霧蓋住自己的視線,直到看到兄妹倆出現在迷霧中他才張口:“……你們好,走吧。”
他們走,他就走,像是影子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只可惜他們是兩個人,而他只是一道影子。
吳敏看著哥哥耳垂上的痣隨著腳步一點一點的挪動,像一隻小螞蟻在她眼球上攀爬,她低聲笑了笑,吳慎停了一步繼續走。是的,她的耳垂上也有一顆小螞蟻,她雙腿夾緊哥哥的腰,彷彿要融進他的身子。
是的,他們就是一體的,所以才共用一道影子。
那本是絕對溫馨的畫面,吳敏微微撇頭看了眼依舊無精打採的尹珏,那人簡直像和他們約定一起回家一般,一同走著。
真討厭,誰和他一家的?
到了樓下,他們這棟破敗的樓房自然沒有電梯。吳慎將她放下,讓她自己走。
“你沒有力氣了?”她倒不是連爬樓都不想爬,只是想和哥哥黏在一起,伸手去勾他的手臂。
“你再多長長我才背不動。”說著他的眼球往右瞥了眼,雖然沒轉頭,但她知道他瞥的是身後的那道高大影子。她知道了,哥哥不想讓她走光給別人瞧到,她情緒昂起,抱住他的手臂不肯放。
“鬆鬆,大夏天的熱死了。”他像是真的被熱到了,手臂像個滑溜溜的蛇從妹妹的懷中逃開,身子也往旁邊挪了挪,似乎是在故意做給什麼人看。
這麼突然的舉動,吳敏不傻,他就是故意做給身後男人看的,那句說他們親密的話或許在敏感的哥哥耳內回想了數百遍。看著哥哥先一步的肩膀,她搖搖頭,她的傻哥哥這樣反而是欲蓋彌彰。
她跟著哥哥一步一個腳印,終究是慢了幾步,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突然耳邊傳來男人輕卻沉的聲音:“就這麼討厭我嗎?”
她沒理他繼續走著,她不僅討厭他還有點畏懼他,裸露在裙擺下方的大腿微微顫抖著,並不是傳統意義上被猛獸盯上的恐懼,而是對自己的恐懼。
她害怕……害怕自己被那些奇怪的氣氛所感染,害怕自己被對方野獸般性愛所吸引,然後……然後她就會變成那些女人。
她滿腦子都是高傲的女人斜視她后,一臉享受地爬在男人的胯下舔弄醜陋性器的汁液。
性愛的方式是沒有高低貴賤的,她是知道這點的,可是她同時也真真切切地感覺這是過分理想的,她完全不相信那些處於上位的人會真心的尊重,就像她也完全不相信自己是出於好心的同情。
爬上最後一個台階,哥哥已經走進房門彎腰脫鞋,她轉過身俯視距離她幾個台階的尹珏,剛好他高大的身子矮了她半個頭。
她抿著唇,並沒有怒視,也沒有怯懦躲避,只是在俯視他。
她知道,她想讓他跪下。
這無關為別人出氣,也無關厭惡,她只是想讓他跪下。
那雙耷拉著桃花眼終於睜開了,兩顆眼珠子像是混沌的黑洞,他凝望著、汲取著,嘴角咧出一個弧度。還在燃燒的煙頭從手指落下,他歪了歪頭像個找到一直想要的東西一般,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天真語氣說:“你一定可以的。”
他並不知道她內心所想,她也不知道他內心所想,但詭異的,他們說的是一件事。
她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身後傳來哥哥的聲音:“敏敏……”像喊貪玩的家貓一樣,什麼話也不說只是叫她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