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叫什麼來著?
我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只是聽過周闞闞喊她“媽媽”,他丈夫喊她“文文”,我也就喊她“文文”。
她很不開心,覺得被我侵犯了,她讓我喊她阿姨或者伯母,當然不喊最好,讓我離闞闞遠些,就像現在葛楓一樣。她們很敏銳,我確實不是個好東西,只是她們自己也識人不慧,她們的兒子也不是好東西。
葛楓坐在那裡急促不安,一時瞥地,一時瞥我。她既愧疚,又不甘心。
高昂的脖子被紅色填滿,將溝壑填齊,這麼一比那個女人似乎格外被上天眷顧,年輕的看不出來兒子都上高中了。
雪白的脖頸,只是微微受了些刺激就顫慄不已,染上淡紅,如同染上鳳仙花的手指,每次冷笑兩邊的髮絲就會輕觸如玉般的鎖骨。
她真的很美,只是她兒子不明白,而丈夫的眼睛又被屎抹了。
……
“你是什麼眼神?”葛楓慍怒的聲音將我帶回現實,不小心將她代入了我前男友的母親,眼神也不自然的在她身上遊離。
或許終於找到了離開的理由,她迅速搓揉了一下胳膊甩掉雞皮疙瘩,“和你聊不通,我也不想管你們了。”她聲音高揚,掩飾自己的不適,又小聲念道:“我都這個年紀了,管也管不動了,就隨那小子去了,我也該輕鬆些了。”
我坐在原處,看著對面的空椅子發獃,最近為什麼總是回想到從前的事。
突然葛楓退了回來,還是一臉高傲,她湊的很近,我皮肉都緊張起來。可她只是隨意拿了張紙低頭讓我把身子湊過來,教我如何清理污漬。
我愣愣的看著她:“嗯……謝謝。”
她抬頭挑眉:“你是該謝謝我。”
她說她早就看不慣我身上的這個冰淇淋斑了,邊幫我做洗前預先處理,又開始數落陸昀,她還是覺得小白臉都是壞心眼。
可她自己兒子也是小白臉,話到嘴邊沒說出口,只能看著她雷厲風行的走了。
……
我找到陸昀時他正拿著一本花卉書,我感嘆他真的很熱愛自己的工作。
他笑了笑,拿著收營員給的紙袋子,“不喜歡,為什麼要做這行?”
“為了生活,為了融入社會?”我撓了一下頭髮,“反正我不喜歡工作,我只想著躺家裡。”沉默了一會兒,“當然,我不也會認為認真工作的人是傻子,只是我討厭工作。”
他沒附和,一隻手摸了摸下巴,“或許你可以找找看自己喜歡的工作,感覺會很不一樣。”
“這樣,工作會輕鬆很多嗎?”
“不,該累還是累。”他頓了頓側身靠在玻璃圍欄上歪著頭看著我,頭髮形成的波紋總是能吸引我的視線,“但主動和被動總還是有區別的。”
“……就好像我能決定一樣。”我選擇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好煩!”我突然喊了出來,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很煩躁。
“是剛才那位女士嗎?”他詢問,我也就說了,陸昀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她這個年齡的人總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丈夫身上,即使再不滿也放不下,畢竟……”
“畢竟付出了那麼多,丟了就太可惜了。”我補充道,沉沒成本是這麼用的嗎?
“或許也有愛的原因。”
“是嗎?”
“我的母親就很緊張我,不過她並不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比如她很喜歡出去旅遊。”他抬頭看著燈,嘴角掛著笑意,“時常我剛到家,她就背上包坐上舅舅的摩托車,在車上交待我幾聲就留下我一人看家。”
“誒,那小小昀一個人在家害怕嗎?”我揶揄地笑他,他瞥了我一眼,“怎麼會,我那時候都高中了。”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小腿有些僵硬,盡量將身子放輕鬆些,“你舅舅和你媽媽經常單獨旅遊嗎?”
“是的。”
“那你舅母呢?”
他奇怪的看過來,“我沒舅母,我舅舅沒有結婚。”
“你媽媽也沒改嫁?”我知道這已經牽扯隱私了,但還是控制不住。而陸昀也很自然的回復著我。“沒有。”
“你們三住一塊兒?”
“是啊,不過後來我長大了就搬出來了,不想打擾他們休閑的生活了。他們現在還時常開摩托車出行,走哪算哪。”他掛著淡淡的笑,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們姐弟關係真好啊。”我感嘆道。
“是的。”
一個沒娶,一個沒改嫁。
“真好啊。”我不由來的升起羨慕。
……
可能是我們在商場里已經有了一場過於火熱的性愛,這場告別沒有在我早上的想象中熱情的擁抱迫不及待找旅館。
離別時陸昀抓著我的手指,眼睛裡帶著星星,我覺得這時候需要一個吻,搭著他的肩膀,卻遲遲親不下去,只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體吹起我的髮絲。
他俯身捋好我凌亂的頭髮,親了親我的眼睛,“沒事的,我們慢慢來,只要每天能看見你,我就很開心了。”
他給我找台階,我卻沒辦法順著下,只能點頭。
到家,我先去洗了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又陌生又熟悉,那是張略顯稚嫩的臉,閉眼睜眼又變得成熟了些。
我總是看著別人想起過去的人,現在好了,連帶鏡子中的自己也變成了過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