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尉從來都不是那種喜歡留在舒適區、故步自封的人。
但他也不是行為輕率的人,下決心去做某件事情之前,他一定會有比較全面的考慮。
這只是程見自己的推測,她認為他有很大概率,會配合自己進行關於進化倉的研究。
不知道達爾城那邊到底在計劃些什麼,就在生物融合素的推行階段內,他們不計後果的襲擊了我方多個安全區。
而與多個安全區都比較臨近的中心城市諾亞安全區,則成為了他們的炮火集中點。
那些恐怖分子就像一幫瘋狗似的,胡亂咬人,他們四處製造襲擊動亂,還在內部紛爭比較強的安全區里挑起內戰。
格林菲爾的炸彈拆除之後,本以為會稍微安靜一陣,可沒想到那次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現在的局勢,變得比之前還要更加動亂。
這些消息程見都收到了,她在特種兵的訓練營里待了近四個月,這裡的訓練短期內發生了兩次改革,變得更為嚴苛。
至於程見,這段時間也並不是什麼都沒做,她很好的利用上了季清和之前專程拿給她的機械生物融合素,開始為那些在戰場上殘疾的軍人安裝義肢。
關於這個機械型生物融合素,程見還有很多方面需要和季清和溝通,但也就在兩人開始通過網路視頻溝通聯繫后,許尉的態度就發生轉變了。
他不可能是在擔心自己會和季清和發生些什麼,所以程見思來想去,也只能得出他在是擔心季清和是內線。
但季清和就算真的是內線又怎樣?程見認為自己現在從他那裡獲得的一切,都是切實能為軍隊帶來好處的乾貨,反正她也不可能和季清和一起變成叛徒,許尉懷疑這麼多,是不是壓根就不相信她?
而且現在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季清和是達爾城的人。
他是國防科技大學一名教授在醫院收養的孤兒,出生後接受的就是正規教育,他根本就沒途徑去跟那些人接觸。
程見試著哄許尉,也想和他解釋,但當程見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感到兩人之間好像多了層隔閡,他又將自己的心武裝了起來,
她還有很多話沒對他說,可相處的時間已經有些不夠了,達爾城自殺式的攻擊,使諾亞安全區的防禦線變得殘缺,很快就要頂不住了。
上面的人想調許尉過去,守住諾亞安全區。
程見很頭疼。
她也是第一次談戀愛,戀人因為自己過於沉迷科研生氣了該怎麼哄才行?
她總覺得這次哄不好他,下次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見他了。
程見坐在兵工廠研究室的凳子上,一邊咬著拇指,一邊拿著筆在光屏上寫寫畫畫。
她在解題,題目是許尉為什麼這麼生氣,該怎麼做才能哄好他。
寫了長長一大串,後面甚至還分析起了他的激素分泌,食用什麼食物、或者製作什麼藥劑,可以讓他快速的原諒她。
這些天程見都沒睡好,許尉端著一杯水放在她桌邊時,眼角餘光看到她在寫的東西里似乎有自己的名字。
他仔細看了一下,神色變化了幾次,最後伸手拍了拍程見的頭頂。
“你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東西。”
程見沉浸研究的時候感官幾乎都被封閉了,她壓根都沒察覺到許尉過來了,轉頭看到他時她被嚇了一跳。
“你什麼時候來的?”
程見盯著他,許尉把桌上的水朝她面前又移了一點。
“剛來的,喝點水。”
程見拿起水杯,咕嚕咕嚕把一杯水全都喝掉,她這才發現自己確實是有些口渴了。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的嘴角還有喝太急留下的水痕,許尉伸手用拇指幫她擦了擦嘴,程見直接雙手抓住他,用額頭在他手腕上蹭了蹭。
“還生我氣嗎?”她抬起眼殷切地望著他,許尉與她對視時臉上沒任何錶情,語氣也很平靜。
“我生過氣嗎?”
“你這就是還在生氣!”
程見放開他的手,起身抱著他親了一會兒,臉色微紅,眼神委屈。
“我這麼喜歡你,就算季清和那混蛋真是內線,我也只會從他那裡挖出資料拿回來帶給你,我不可能背叛你的。”
許尉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黑眸彷彿可以透過她的甜言蜜語看破她心靈的本質。
“程見,你太高估自己。”
“……”她表情一時發生了變化,吞咽了一下后,小聲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說我?”
“你先放開我。”許尉的目光過於審視獨立,讓程見產生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鬆開許尉,光著的腳丫踩在地上往後退了幾步,有種透心的涼。
開春,空氣里還有冷意,但程見覺得這些都沒現在的許尉冷。
“還記得你舅媽嗎?”
“……啊?”
程見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許尉會突然提起這個。
“其實你對她的態度很冷漠,即使是戰亂時期,你也根本沒有想過見她一面,而一般人在這種時候都會很牽挂家人。”
許尉沉聲說著,程見就站在那,呆的像只木雞。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beta,你好像對很多事情都感到恐懼,但這一切顯然都不是最真實的你。正常來說,真正對外面那一切感到害怕的人,不可能會在安全后再主動提出想再次去外面。”
“喜歡我只是一個幌子,你喜歡的是可以滲到骨子裡的危險刺激。”
程見深呼吸著,她盯著許尉,聽他說著這一切。
很奇怪。
程見本來覺得自己會很生氣,至少也該哭的,但她哭不出來,她甚至還想再多聽一點,許尉眼裡的她到底是怎樣的?
“程見,你可以面無表情解剖人體,可以進行很多殘酷的試驗,甚至瘋狂到可以用自己的身體來當實驗品,身體對你來說只是一個工具,而那時你才二十叄歲。”
“我不能對你的主觀情感進行評價,但你的本性並不是你反覆強調的那樣充滿感情,時刻都保持著忠誠。你不是個壞人,但這與你的冷血並不衝突,而且你本質上是個漠視規則的人。”
許尉和她朝夕相處了叄個多月,已經足夠將她完全看透。
他見過人世間最殘忍的事和最危險的人,也審訊過無數冷血無情的變態和恐怖分子。
很不想承認,但是程見身上與那些人接近的特質實在太多。
性格偏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足夠隱忍還膽大心狠,情感淡漠,缺乏共情心理,解剖什麼活物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之所以這麼喜歡他,恐怕還是因為她本來就慕強,這根本就不是她口中所說的愛,如果哪天他不再強大,她恐怕會比他還恐慌。
程見還在看著他,只是微微蹙起了眉頭,看起來有些不悅的樣子。
許尉垂下眼瞼,視線有些發散了。
“我並不討厭你這樣,從我開始接觸你的時候就已經在觀察你,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怎樣的人。程見,你現在是科技方的砥柱,不管性格如何,這些都不能影響你對社會體系帶來的影響。”
“可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像季清和。”他說著抬起眼,嗓子啞了很多,“軍方一年前就已經將他列入了密切關注名單,說是保護,其實也是對他的一種監視。”
“我不想看見你和他之間互相吸引,那種思想上的共鳴太危險,感覺就好像你隨時都會跟他一起離開這裡。”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不想以後留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