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繡戶 - 逃出生天 (1/2)

這是哥哥曾經刻下來的明珠想起來了,這間靜室,是小時候父親用來懲罰哥哥的地方。
一旦蘇夜又在外頭闖了什麼禍,又或不服管教,靖寧侯就會將他關在這裡,罰他一兩日不許吃飯,而明珠總是會偷溜過來看他,從門板下面給他塞點心。
他用小刀在牆上刻了許多字,明珠每每來時,都會問他:哥哥,有沒有餓壞了?
男孩的聲音卻永遠都是那麼中氣十足,滿不在乎地道:這點子小餓算什麼?珠兒,你不知道我有一個極好的法子,我在牆上刻一道點心,腦子裡就像嘗了他們似的,我如今,可是都撐得吃不下啦!
哥哥其實哥哥那麼說,不過是希望她不要擔心罷昔日的童言稚語猶在耳邊回蕩,明珠心中忽然又有了無限勇氣
這點子小事又算得了什麼?她腹中還有他們的孩子!
無論如何,她也還欠他一聲對不起。
當下她又有了新的計劃,靖寧侯雖將她軟禁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但也沒想著讓她死,因此明珠便裝作腹痛的模樣,讓靖寧侯只得暫且將她挪出去,又請了大夫來看視。
趁著那大夫給她診脈的機會,她偷偷在大夫手心寫字。誰知那大夫還沒明白,反倒被看守她的婆子發現,她又被關回了靜室中。
ρоρоЬし.νIρ()
她沒有氣餒,繼續裝病,若那些婆子不理她,她便作勢要自殘,又或大聲呼痛。眾人不敢擔責,只得又去通報靖寧侯,如此折騰數次,靖寧侯只得將她關到了城外一處莊子里,又派了眾多婆子家人看守,她要茶有茶,要葯有葯,卻也不能自由行動一步。
蘇夫人來勸過明珠許多次,每一次,她的神色都更焦慮幾分。
珠兒,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是爭不過你老爺的,再這麼下去,他恐怕就要,就要
就要什麼?明珠平靜地道,難道他想殺了我?
不知為何,蘇夫人竟然哆嗦了一下,許久之後,方才低聲道:你知不知道你老爺的元配是怎麼死的,知不知道他以前做過什麼?虎毒尚且不食子,但他比老虎還要狠毒。
就在那一天,明珠終於知道了蘇夜的親生母親究竟是如何去世的,原來她記憶中那個嚴肅但又慈愛的父親,只是因為元配妻子的娘家不夠顯赫,便硬生生將其逼死。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從小到大,哥哥一直都與父親不和。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始終都遊離於這個家之外,為什麼總想離開。
他所有的桀驁、叛逆、不馴,都包裹著最悲哀、最痛苦的內核,他心裡該有多恨啊,可他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表現出一分一毫。
ρоρоЬし.νIρ()
而在他最需要人理解的時候,她又在做什麼?
她在怨他,不該對父親不尊敬,她在自以為是地勸他,勸他做一個孝順的兒子。
就連他們的第一次,她以為是蘇夜趁著自己神志不清方才越了雷池,但其實是那日靖寧侯給她下藥,想將她送到楚王的床上,若不是蘇夜阻止,她早已萬劫不復。
媽媽,當日,媽媽就沒想著攔一攔嗎?
蘇夫人一窒,竟無言以對。
明珠見狀,卻只是笑嘆了一聲:罷了,我也沒有怪媽媽的意思,事已至此,只求媽媽看在衡兒的份上,好歹這次攔一攔罷。
我不知燕王打算趁著什麼時機造反,先不說皇城中那數千的虎賁羽林,燕王縱有精兵強將,恐怕也難以一敵。就是他真的造反成功,難道滿朝文武,難道旁的王爺們就會俯首稱臣?
他既得位不正,有他做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反王,屆時京城必然一片血海,鷸蚌相爭,還不知哪個漁翁得利。
靖寧侯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只看到燕王給他許諾的重利,卻沒有想到這個男人能隱忍十來年,忍到天下人都被騙了,一朝得勢的那天,會不會狡兔死,走狗烹。
ρоρоЬし.νIρ()
明珠說得很認真,她認真地把所有可能的局勢都分析了一遍,最終,蘇夫人還是猶豫著道:可我只是個婦道人家。
罷了,她想,正如她方才的那聲嘆息一般,她對自己的母親,也終於不再報任何幻想了。
之後的那幾個月,明珠不知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她的肚腹一天比一天隆起,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但她沒有哪怕一刻,不在想著如何逃跑。
或許是連天也可憐她,那一日,她終於趁著莊上守衛鬆懈的時候逃了出來。
她沒了命地奔逃,不敢靠近任何有人煙的地方,她把自己的身上弄得一片狼狽,又用污泥掩蓋容貌,把自己打扮得像個瘋婆子,終於逃到了攝政王府的後門。
=====================================================塵埃落定
ρоρоЬし.νIρ()
其實明珠並不能肯定燕王究竟會在哪日謀反,但在她逃出來的前一天,蘇夫人又來勸說她時,言談舉止間都是掩不住的興奮緊張,明珠便知道,恐怕他們要動手了。
所幸她還是趕上了無論如何,有了她的出首,至少幼弟和蘇夫人的命都能得以保全。
很快,更多的消息源源不斷傳來
十二月初七日,欽旨褫奪燕王爵位,其家中凡有品級封號者一律貶為庶人。燕王的長子、三子、四子及其子媳,包括年僅五歲的幼子,燕王大小數十個姬妾,不論男女老幼,即刻問斬。
燕王的兩個女兒因已出嫁,不在論罪之列,但旨意傳出的當天,兩人便在家中自盡身亡。
十二月初八日,燕王母族、妻族中年十六以上男丁斬立決,年十六以下男丁流放南疆,女眷一律沒入官奴,永不可赦。
ρоρоЬし.νIρ()
十二月十一日,牽涉謀反之事最深的永城侯奪爵,滿門抄斬。
十二月十二日,武定侯奪爵,家中年十六以上男丁斬立決,年十六以下男丁流放南疆,女眷一律沒入官奴,永不可赦。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