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火朝天的夜市夜宵攤子旁,耿真真一腳踹翻了板凳,大大地靠了一聲:“這是個什麼玩意兒?什麼叫不勢利,什麼叫拖累?”
“操,他那麼說就是那麼想的,什麼玩意兒!還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了!窮逼一個還把自己當回事了!”
衛琬跟著哈哈大笑。
她很放鬆,是真開心,再不用拿各種規章把自己包裹起來。
約好了朋友出來吃宵夜,她穿得很隨意,一件米色背心套一件淺藍的牛仔襯衣,把手撐在太陽穴上,跟真真碰了一杯:“你的嘴巴太毒了。
”
賴長虹在她對面心疼地看著她,在桌子底下提了耿真真一腳:“不會說話就閉嘴,誰愛聽你說?”
耿真真是富二代,賴長虹是官二代,叄個人是高中到大學的好朋友。
如果要說,衛琬父親不出事,衛琬也是妥妥的官二代。
真真毫不客氣地踢回來,賴長虹哇哇大叫,都是鬧給衛琬看的。
“怎麼說呢,他就是一個頂世俗的男人,是你們廳里的高材生重點培養對象,有前途心眼還算好,擔當嘛只聽他說了兩句,往後還是要再看看。
”
賴長虹自顧自地幹了一杯啤酒,拿起烤串要吃不吃地,算是幫衛琬說話。
耿真真聽著又不樂意了:“我們家阿琬是那麼個玩意兒能配上的?無非是被徐懷搞怕了”
說到徐懷她自己也認識到說錯話,自己掌嘴。
衛琬跟賴長虹要了一根香煙,點上了:“沒事,越是不能說代表過不去,你們隨便講,我跟他早就過去了。
”
賴長虹嘆了一口氣,揉她的頭髮:“傻瓜。
”
當初他們就反對徐懷跟衛琬在一起,不因為別的,徐懷長得太漂亮了,那種滿滿攻擊性又心機深重的漂亮,跟毒藥一樣,一般人連碰都不敢碰。
徐懷從高中起就開始追求衛琬,追了叄年,大學時終於在一起,加上畢業后兩年一共是五年。
徐懷對她的兩個朋友不屑一顧,但是對衛琬簡直是千依百順的寵愛。
衛琬以為他們會結婚,會生孩子,會有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
然而叄年前,徐懷跟財政部某副部長的侄女結婚,現在已經副市長。
轉眼章丞已經來衛生廳半年,大家從一開始的捧著他到私下裡對他紛紛有了意見。
他跟衛琬的男女朋友關係也不順,交往了幾個月,他連親都沒親到一下。
章丞發簡訊,叫衛琬到消防通道等他。
衛琬抽空過去,問怎麼了。
章丞滿身的煙味,道:“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本來就是分配到二級單位去做業務的,很合我的專業,現在”
章丞特別煩悶:“在機關里什麼正經事都沒有!每天就是文件報告,捱著下班,有什麼意義?”
“剛來都這樣,要熬,要忍耐。
再說,人人都想往上走,你偏要往下走,大家怎麼看你呢?”
章丞最愛面子,慢慢地點了點頭,他最不能容忍別人看輕他。
“馬上就要評優了?你有什麼打算嗎?”衛琬問。
章丞擼一把頭髮:“有什麼打算?那些人的小九九誰還看不清?為了那麼點芝麻綠豆的事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
衛琬再好的耐心,一時間竟然也無法可說,好一會兒還是道:“你們主任馬上要退休了,他不會爭,你們辦公室的科員周恆,他肯定是要爭的。
這是最關鍵的時候,你不要讓著他。
”
章丞爆發出來:“衛琬!在你眼裡,我就是個蠅營狗苟的小人?他那樣的小人,值得我去爭去斗?”
說著就走了。
衛琬頭疼地靠住牆壁,她覺得自己跟章丞大概走到頭了。
她要找的是一個靠得住的丈夫,而不是一個仍舊處在憤世嫉俗階段的男孩。
章丞的香煙丟在樓梯上沒拿走,衛琬失落地坐下來,倒了一根要點,結果沒有打火機。
一簇橘紅的火苗從側臉處飄過來,一隻修長白皙的大手攏著火。
衛琬驚得偏頭看過去,登時腦海里一片空白。
她差點從樓梯上滑下去,被一隻手臂穩穩地拽住。
衛琬慌忙站起來,緊張無措地噎了噎口水,遲疑恭敬地叫了一聲謝廳。
謝寧手裡的火苗暗下去,樓道陷入模糊的昏暗,然而男人剎那的面孔仍舊印到衛琬的瞳孔里。
謝寧的英俊毋庸置疑,深邃的瞳孔里印著沉靜平和,他微微的笑著,是那樣的一張面孔。
再怎麼貌似隨和的微笑都掩不住男人身上的絕對權威性。
衛琬窘迫地此地無銀叄百兩來:“我、我平時不抽煙的。
”
謝寧點頭,一段弧形的漫長的寂靜,實際上也只有幾秒,他說不要緊,你抽。
說著又點了火,送過來。
衛琬又嗅到涼涼的清冷氣息,她不敢抬頭,只能自覺去攏那片火苗,煙絲燃燒時發出茲茲微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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