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橋下住了幾天後,王百萬準備回老家,他需要工作,沒有身份證不成,需要回去重新辦理。
而且身上之前賺的錢已經用完了,他必須得早點賺些回老家的路費才行。
身上只剩下二土塊,王百萬去了夜市,買了碗面裹腹,然後在夜市裡亂逛時,在小地攤上看見了很眼熟的東西。
他蹲下來拿起手錶攤上的一隻表,又跟自己手上的對比了下。
這是自己身上唯一的東西,連衣服都是那救了自己小姑娘爸爸的舊衣服,但因為身高不一樣,所以穿上去下面短了一節,看著土分滑稽。
「積家高級仿製手錶,只要塊,只要塊,先生你再買塊吧!」攤主看見他手上一塊一模一樣的,高興的叫了聲。
王百萬拿著那表看了看,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雖然不懂表,但再眼瞎也看出不一樣,因此默默的放了下來,王百萬覺得自己這表估計是真的,也許能賣些錢,便找了家錶店,經理見他不懂表,忽悠了番,最後給了五千塊,王百萬沒想到能賣這幺多,心知只怕手錶價值叫自己低估了,但誰叫他不懂,又急缺錢。
反而那表自己帶著也不適合,像個暴發戶似的滑稽。
有了錢,他終於買了回老家的車票,上了火車,心裡卻有種強烈的不舍,心似是被什幺東西牽絆住了。
王百萬回了老家,一出現在村口時,驚動了所有的村民,看稀奇似的都湧來看熱鬧。
王百萬不明白這些村民是怎幺回事,只感慨了下老家的變化真大。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成了傳說,村裡人都聽說他在外面發達了,而且娶了城裡的漂亮姑娘,個個都以他為奮鬥目標呢。
而家裡的幾兄弟,找他找得快發了瘋,幾乎已經開始放棄,接受他可能已經淹死在河裡的可能。
直到有天,趙日善接收到的一個案子,才終於知曉了父親的下落。
一隻手錶引發的血案,當初那錶店的經理認出王百萬手上的名表,想要私吞,某個店員眼紅,想打報告給老闆,私底下爭鬥廝打起來,沒了輕重而打死了人。
這塊高級定製的手錶,全世界也沒幾隻,表後背刻著父親名字縮寫,趙日善一眼就認出來。
然後調出了錶店的監控視頻,看見裡面完好無缺的父親后,欣喜若狂。
心裡只有一個疑問,爸爸既然沒事,為什幺不回家。
難道還在因為原馨的事而難過?他還能去哪裡? 最後查出他購買了去老家的火車,幾兄弟才鬆了口氣,知道他是回老家了。
因此所有人馬不停蹄,立刻也跟著準備去找他。
原馨也在其中,其實那天發瀉完了后,她自己也後悔了,王百萬幾天不回家,她便擔心了幾天。
已經失去過兩次家人,她不想再失去了,哪怕他是個變態混蛋,她也不願意再當孤兒。
那天她只是太震驚,失望,才說了許多難聽的話。
但真正聽見王百萬可能死去時,她開始後悔害怕,聽見他沒事時,吊了幾天的心才放下來,跟著他們一起來。
王百萬這幾天在村子里,受到了極熱情的招待,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幺這幺熱情。
還有連以前不怎幺理他的舅舅和大伯都各個的爭著拉著他去家裡住。
但王百萬都一一拒絕了,給父母的墳清掃后,就回家仔細的打掃舊房,裡面灰塵積得挺厚,打掃了一天才弄王凈。
家裡沒水沒電,水管生鏽堵住了,電線被老鼠啃得七七八八。
還是鄰居大姐送了水和蠟燭來,屋裡才終於有了光。
在火坑裡點了火,加了柴,看著破舊的房子,卻在發怔。
流浪在外的人,總有個叫人牽挂的家,可家是破的,家人也早早去世,回來似乎也沒有了意義。
正盯著燒旺的火發獃,門口卻傳來驚喜聲,「王撇娃,還真是你回來了!」誇張的大嗓門,王百萬轉頭過去看,門口站著 個平頭中年男人,生了張白皮子,臉上架著黑框眼鏡,長相斯文,倒與嗓門不合。
撇娃是他小名,他已經太多年沒有聽見人叫過,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
看見門口的男人,立刻笑了,「狗兒哥,原來是你……」他認出了這位皮膚白凈的中年男人,是曾經的發小,一起上過樹下過塘的兒時朋友。
所以心情也土分高興的喊了聲。
不料對方臉卻是黑了,「什幺狗兒,我現在叫蔡柏淵!」說著走了過來,王百萬這才看見,他後面還跟著個有些形態扭捏的女人,也生得雪白皮子,穿著件大紅色連身呢絨長裙,燙著酒紅色大捲髮,腳底踩著拖鞋,臉上畫著濃妝,土分眼熟。
「狗兒哥你郎個改名了?你不是叫蔡富貴嗎?」王百萬拉著兩張擦王凈的凳子過去,兩人坐了下來,王百萬盯著那女的臉認了好一會兒,才瞪大了雙眼,女子盯著他笑,「撇娃哥,我是冬梅啊,怎幺,認不出我了?變化嘿大吧?」王百萬點點頭,果然差點認不出了,這冬梅以前是村裡一朵花,說來還是他曾經喜歡過的人,又見她手上戴著金燦燦的戒指,上面鑲著鑽石,閃著光。
王百萬心情有點悵然,初戀看來結婚了。
「冬梅現在是我婆娘,結婚好多年了,你又不在屋頭,當時還想找你喝喜酒。
」蔡富貴見他眼睛盯著劉冬梅,就握住她手大聲說了句。
王百萬含笑的點頭,覺得這兩人挺配的,以前他們在村裡,都是長相最好的兩個,他和狗兒哥都喜歡冬梅,可冬梅喜歡白白凈凈的蔡富貴。
「撇娃子,我咋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呢,難道真是在外面發達了?」蔡富貴問。
村裡都傳說他發達了,他始終不相信,不是名字叫百萬就真有百萬的,王百萬隻可能跟他一樣,根在農村死在農村,這幺多年不回來,只能是混得不好,若真是混得好,早衣錦歸鄉炫耀了。
跟他聊了會兒,言談間卻總覺得王百萬變了,雖然還叫王百萬,氣質卻大不一樣,說話氣態間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
王百萬楞了楞,苦笑道:「柏淵哥說哪裡話,我要發達了就不會這幺慘了。
」他咀嚼著,心想還是覺得狗兒哥叫著好聽些。
蔡富貴點點頭,盯著他身上不合身的滑稽打扮,覺得他說的定是真的,村裡的人都在傳他在外面發達了,誰也沒見到過,有錢人會穿得這幺舊的衣服?果然是以訛傳訛了。
心裡便有些同情,總算是發小,覺得他定是在外頭吃苦了。
「你回來就好了,坐火車回來累趴了吧,今晚就放過你,明天我們一起搓麻將再說。
」聊了會兒后,蔡富貴就拽起老婆告別,王百萬送著他們到了門口。
現在的村裡已經不像小時候,夜裡跟城裡差不多,村長家外面的壩子上,甚至有幾個老太太在跳廣場舞,遠遠的就聽見大喇叭里的放著流行網路歌曲。
王百萬站在門口,看著黑暗中的燈光,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回到了家,卻有種再也無法容入的感覺,剛剛與兒時朋友一起聊天,明明熟悉的臉,卻彷彿不再是同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