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侯 - 什麼鬼

……
高管家在院子外,併攏著袖子候著,不好進去。好一會,終於有破門聲音,他提著心干站著,就見昭世子一身怒氣從院門裡直走出來,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總算又來一回,怎麼還跟幾天之前一樣。
而裡面徐錦融也幾步追出:“我還幼稚,你就不幼稚了?!你才更不懂、你才更魔怔你知道嗎?!”
她看賀昭頭也不回,手都在發抖:“你以為我還要去求你?……我夠了,憑什麼。都說了多少遍了,多少遍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言罷見賀昭已經不見了,回頭就往裡走,靴底落地的聲音也鐸鐸地帶著氣,自顧自低語:“……分就分,分就分,不用你告訴我怎麼做事,真以為我沒你不行么……這世上就沒有誰沒了誰不行這種事。”
提著食匣干站一會,高管家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進去了:“侯爺,趕緊吃藥,別涼了。”
眼看他忙不迭把黑乎乎的葯碗呈上來,徐錦融盯著碗里,靜默一會,臉色越發黑如葯汁:“怎麼,高叔也覺得我發病了?”
“……這不是太醫院的日常藥方么,”高管家乾笑兩聲,“天天喝的,昨不也喝過。”
她端起葯碗,指節擰的發白,面上明明白白寫著不接受任何人的勸說:“我只說一次,我確實好得很。況且,就是發病又怎樣?我都想明白了,那也有那樣的好處,其他人怎麼覺得,誰在乎。”
但還是將葯碗幾口喝光,余怒未消地扣回桌上:“免得畏手畏腳,瞻前顧後。”
而這一頭,晚間夜已經很深了,賀昭才回了宅子。
……免得父王府里又遣人來,要他叫徐錦融一起回王府。也免得能明明白白知道,徐錦融確實沒有再來過。
街道上只有幾戶人家門前燈光照來,此外儘是黑暗,安靜至極。他走向院落宅門,漸漸地,腳步放慢了。
“可是勒王子本人?”他緩緩說道。
偌大的空間,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只有深夜的安靜凝肅。
徐錦融的功夫也很好。但是聽音辨位,她很少做的來。或許是因為她腦子裡總是太躁,也或許是因為自小都由旁人來留心這些潛藏在暗處的東西,比如他:“若不是勒王子本人,就不要來叨擾本世子了。”
手臂忽而彎折擲出,當的一下,短刀飛出,扎進道旁一株樹上。
嘩啦幾下,賀昭急奔過去,而黑影閃過街角,追過去時,已不知所蹤。
把短刀拔下,收進手裡,他面上出現了近來少見的戾色。
……
縱使日前才振振有詞,徐錦融此時仍然滿臉驚懼:
“他要回靖州?!”
“嗯,”元坤帝說得慢吞吞的,“或許已經在啟程,沒準出了城門了也說不定。”
“不行,現在不能回的,靖州那麼遠,出了平京,誰知道路上……”她恐慌地攥著拳貼在身前,拔腿轉身,“我去追——”然而奔到門口又停住腳,“不行,我不該去,我現在還不能去……”
元坤帝面無表情地看她轉身奔回來:“皇上,快下令不準賀昭出京,得遣人去把他攔住!”
“為什麼?”
按了按額角,皇帝也開始莫名煩躁,覺得彷彿在看小兒過家打鬧。就算樂見其成,但這分明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吧,估計唯一認真在吵的就只有他們倆自己而已。
他抬眼看著徐錦融。
近段對她多有照顧,沒再讓一些不利的苗頭輕易發酵,甚至這幾日朝野驚異,議論紛紛,他也還是站她這邊。想來她確實也懂點基本的投桃報李,比起往時似乎也多了幾分信任,少了幾分生硬疏離。
“因為……”
下一刻元坤帝震驚地立了起來,高聲道:“傳太醫!”
他走到案前,想扶一下,最後只並起指尖點在徐錦融肩膀上,引她到旁坐下,找了塊不知哪裡來的絲帕遞去:“哭什麼?”
徐錦融只覺焦慮攻心,複雜難言,也顧不上是在元坤帝面前了,這頃刻間已滿臉是淚,呼吸困難。
她哭得鼻尖發紅,絲帕下眉睫帶淚,打濕了一大片,莫名地讓人動容。
“他要是不想見你了,叫回來也無濟於事。”
“但是……”
“實話說,你們本來也不是那麼合適。”
“……?”
“……但是也無妨,你要想叫他留在平京,朕便下令,叫他留守京城。”
“快一點罷。”
元坤帝於是一邊又叫侍衛長下令去攔賀昭,一邊付公公已匆匆忙忙帶著太醫過來,徐錦融搖頭,元坤帝於是又叫一臉莫名的兩人下去了。
“賀昭不能出城,”短暫的哭泣過後,徐錦融總算把淚水宣洩得差不多了,唯有抽泣尚需緩上一緩。還沒有可以追到人的線索,她已經在創造環境,創造機會,創造讓矛頭直接指向自己的機會,但等到的卻是令人發瘋的風平浪靜,“臣請皇上確保這一點。”
“好。”
揩拭掉所有的眼淚,她把絲帕折在手裡,又打開,再折起,反覆幾次,接著忽然感到肩膀上一重,元坤帝的聲音聽著怎麼變得這麼沉緩詭異:“朕答應你了,可有什麼好處沒有?”
徐錦融慢慢扭頭,視線從身上披的這件龍袍和搭在肩膀上的手,挪到一旁的元坤帝臉上。
看著這彷彿看怪物一樣莫名其妙的眼神,元坤帝沉默之際,又緩慢把手收回,淡淡笑了笑:“無妨,朕開個玩笑,別放在心上。”
左右看著這身上龍袍,徐錦融還是眉目緊蹙。元坤帝已立起來回到書案,不再看她,一邊說道:“對了,母后要辦遊園會。就在後日。你若有空,也一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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