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龍(GB) - 真相(一)

急促的呼吸響徹在總督府的地下通道內。
伊爾愣愣地跟隨著身前的人走入地下,流通的風彷彿在耳旁凝滯,她看著眼前人罩袍下熟悉的雪色長發,睜大的眼睛里充斥著一股絕望的茫然。
那日她在漢謨克地牢看見的人影,果然是……
——沃爾伏.索倫。
那麼被他劫走的那頭魔狼……伊爾茫茫然地抬起頭,地道的盡頭,龐大的暗影盤踞在窄小的隔間內,鎖鏈加身,卻似乎陷入了沉睡。
沃爾伏打開了隔間的門,將伊爾帶入其中,鐵門吱呀關閉的瞬間,密閉的空間內只剩伊爾急促的呼吸聲。
一豆昏黃的燈光燃起,沃爾伏有些擔憂地看著伊爾染血的肩頭,“殿下,您的傷……”
“沒事。”伊爾似乎有些踉蹌,她一步一步走向眼前巨大的鐵籠,緩緩抬起鮮紅的手掌,虛虛地握住了鐵籠的欄杆,鐵籠之內,魔狼酣然沉睡。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黃色的燭火在伊爾的眼底跳躍,她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魔狼,或者說,是魔狼的耳朵。
“殿下。”沃爾伏舉著燈走到伊爾身旁,“我知道您終將來到這裡,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伊爾轉過頭,眼中似乎失去了焦距。
自從在漢謨克地牢看見了沃爾伏,伊爾就知道事情不對勁,沃爾伏為什麼會出現在漢謨克監獄的疑問讓她尾隨著他進入了地牢,而當她在地牢發覺了魔狼耳朵的特殊時,一個荒謬甚至可怕的猜測浮現在了伊爾的腦海里。
而之後魔狼失蹤了,伊爾自然知道是誰做的,但是……為什麼?一時間,太多的疑惑與惶恐充斥了她的頭腦,教她今夜孤身前來一探究竟。
但伊爾忽然發覺,真的到了這一步,她害怕地只想後退。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似乎過了很久,伊爾壓得極低的嗓音很輕地響起。
似乎只要一陣風,就能將她的話語吹散。
沃爾伏沉默。
就在伊爾以為他不會開口時,沃爾伏突然嘆了聲,說了句毫不相干的話,“殿下是否從來沒有想過一件事……”他揚起一抹極為哀傷的笑,“聖克魯斯之殤中,為什麼很少發現卡斯特洛學生的屍體?”
伊爾的頭腦忽然像是被人重重鎚了一記。
一些模糊的、不甚清晰的猜測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腦海,伊爾猶如溺水者般大喘了口氣,她五指收緊,用盡全力攥著欄杆,嘴唇翕動,“那是因為、因為……”
她張嘴動了幾下,卻編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沃爾伏很輕地嘆息了一聲,“因為他們,就是魔物啊。”
伊爾忽覺四肢發軟。
寂靜的隔間內,只余伊爾急促的呼吸聲。
“不……”她緩慢地抬起頭,看著籠中龐大兇猛的怪物,很重地咽了下口水,“不,這不是真的,這絕不是真的,你在騙我。”
“殿下,我也希望這不是真的。”沃爾伏透過鐵籠的欄杆望著裡面的黑影,“我寧願……我的兒子已經戰死在這片土地上。”
男人的聲音很輕地飄來,“所以殿下,您為什麼要找到他?”
伊爾猛地鬆手,後退了一步。
她睜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籠中的魔狼,直到眼眶發酸發脹,她卻依舊在不住地搖著頭。
“不……不……”
伊爾步步後退,直到撞上牆壁,她才像是散沙般癱坐下來。
籠中的魔狼趴伏在地,猙獰的面目似乎在暗室內顯露出一絲柔和,它安靜地沉睡在那裡,好像在靜靜地凝望著籠外的伊爾。
“殿下,事已至此,追兵很快就會趕來。”沃爾伏收斂起情緒,轉頭對伊爾說道:“您趕緊從地道離開……”
他話音剛落。
一陣齊整的步伐聲已至門外。
沃爾伏面色一變。
幽暗的隔間霍然被人打開,來人身上披著濃重的夜色與血色,在人群的簇擁中,走出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
伊爾茫然地抬起眼。
梵爾塞斯家來使垂眸看著這位混血的王女,臉上像是戴了一張面具,一如當年。
*
馬薩,梵爾塞斯舊址。
噠噠——
管家在一扇房門前站住腳,燭火燎開白色蛛網,他回頭看了眼身後跟著的伊爾。
伊爾無聲無息地跟著管家走進這座早已廢棄的華麗莊園,宛若幽靈,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將她整條胳膊浸染,血液從指尖滴答而下,但她卻像是什麼都感覺不到一樣。
“伊爾閣下,稍後我會為您安排醫生。”管家公事公辦地垂眉斂目,“至於您想要的答案,主人說您可以在這間房內知曉一切。”
伊爾這才略略抬起眼皮,看著面前這扇塵封的門扉。
雖然整座莊園都像落了灰般褪色,但這間屋子的黃銅門把手卻鋥亮如新,猶如童話里藍鬍子的房間,封禁著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沃爾伏閣下呢?”伊爾動了動嘴。
管家表情不變,“主人說他不應該貿然帶走魔狼,不過事已至此,梵爾塞斯依舊會為獸族負責一切。”
伊爾不再說話,抬手推開了眼前的房門。
門扉吱呀關閉,恍若將她的身影吞向黑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屋子似乎只是間很普通的書室。嵌進牆壁的壁櫥內碼放著整整齊齊的書冊,而緊靠著壁櫥的則是一張桌子,桌上燃著一盞油燈,透明的玻璃罩上鏤刻成浮凸的天使圖案。
伊爾走近這張乾淨得不同尋常的木桌,桌面之上,僅有一本日記,深紅色的封皮古老陳舊。
意料之中的打不開……上面有封禁。
這就是梵爾塞斯家主今夜給她的答案嗎?
伊爾垂下眼,嘴唇微動,說出了那個熟悉的密語,“……永夜降臨。”
嘩啦啦——
筆記本無風自動,在伊爾面前徐徐展開。首頁上模糊地塗著一行字跡,其名為——卡斯特洛的日記。
……
【我時常在想,在古澤爾這片土地上,我們獸人為何而存在?僅僅是作為人類的奴隸嗎?】
……今天是走下高山的第一天,黑暗森林外的人類城鎮比我想象得要有趣,但人類這種生物依舊膽小又狡猾,沒意思。松茸餅很好吃,但這也太貴了,我從山上帶下來的十個金幣居然就這樣沒了!看來需要去賺錢了。
……傭兵團的活很不錯,酬勞又高,只是殺幾隻魔物而已,這很容易。西澤提議我組建個私人兵團,這個主意不錯,可以考慮。
……深海兵團組建的第十個月,收益兩百五十個金幣。卡魯回家結婚,團費支出五十個金幣……西澤怎麼又叫我招攬那個小子入團,他就對那小子這麼感興趣嗎?能力很強,哼,多強的能力可以比得上我們龍?不過是個沒長大的人類小鬼罷了,這麼點年紀不去喝奶卻到傭兵團賺錢真是找死。
……那小子怎麼回事,老是搶生意!看來得給他點顏色看看……哎,西澤怎麼這麼維護他,我就小小地教訓了他一下而已,不過那小子的能力確實可以啊,也許我應該考慮一下西澤的建議?
……范.辛克萊入團,無話可說的一天。……嘖,還是看他好不爽啊。
……看在兵團收益暴漲的份上,今天暫時對辛克萊那傢伙好一點吧,畢竟我是團長,也許應該大度點?不過人類的生長速度這麼快的嗎,這傢伙什麼時候和我一樣高了?西澤說這已經是深海兵團成立的第五個年頭了,我們應該慶祝一下,可是慶祝要花費金幣,能不能不慶祝啊?
……卡魯的孩子出生了,很醜,但看在他很開心的份上,還是恭賀一下吧,另外支出十個金幣作為賀禮,不能再多了。
……這次的行動地點夠遠的,快要接近黑暗森林了,卡魯說他回來孩子大概會周歲了,天吶男人有了孩子以後都會變得如此嘮叨嘛?不對,像西澤他從以前開始就很愛嘮叨,辛克萊的話……好吧,沉默寡言算是他的一個優點,看來男人的嘮叨和生不生孩子關係不大。
……
伊爾瀏覽日記的目光一頓,卡斯特洛的瑣碎日常到此就戛然而止,接下來的敘事風格陡轉急下,記事也變得斷斷續續,更多的是事件的簡略概括,直到……
【卡魯死了,別人都說他死了,可我看見了,他是被神殿的那群傢伙帶走的!他們說卡魯被污染了,必須處死他,真是見鬼的理由!】
【啊……原來這就是污染啊,那麼我迄今為止殺死的魔物,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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