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修道院通過幫助附近的農莊幹活來維持運轉,一日叄餐也往往是附近的作物,雖不精緻,但用來飽腹卻也足夠。
班納在一旁整理著伊爾的行囊,忽然間撫掌:“啊,差點忘了這個。”
伊爾看他翻找出一條華麗的絲絹塞進箱子,無奈,“班納,我今天是去赴職,不是去參加宴會。”
“這畢竟是值得紀念的一天,我的殿下。”班納興緻高昂。
伊爾的勺子頓了頓,“班納,現在已經沒有殿下了。”
班納一愣,像是如夢初醒,“是啊,我總是忘記……”他有些感傷地摘下帽子,頭疼地擼了下長長的灰耳朵,卻還是打起笑容,“那麼伊爾小姐,祝您好運,女神與您同在。”
伊爾看著他,輕笑著嗯了一聲。
拿好行囊,伊爾回頭看了眼這座生活了叄年的修道院,院里的南福修女靜靜地目送著她。
“班納就拜託您了。”伊爾對修女鄭重地行了一禮。
叄年前的災難讓班納失去了所有的孩子,灰兔一族至今在卡斯特洛音訊全無,至此,他的記憶總是斷斷續續,像是不太好的樣子。
伊爾不忍讓他再跟著自己奔波——離開這裡去王城赴職,是她一個人任性的決定。
叄年前,班納找到了帶著妮可在廢墟里流浪的自己,得知卡斯特洛的形勢后,班納隱藏了她的身份,暗地尋求梵爾塞斯家族的幫助。伊爾這才知道與奧古斯都皇室在艾澤維斯分庭抗禮的梵爾塞斯家族竟是獸人,且與卡斯特洛王室關係匪淺。
但具體是什麼關係,班納卻沒有告訴她,只說現在萊恩家族擁立偽王,問她想不想拿回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伊爾抬眼看著臉上像帶了一層面具的梵爾塞斯來使,最終搖了下頭。
她也想藉助梵爾塞斯的力量回到卡斯特洛,但不是現在。
於是班納將她帶到了這座修道院。
修道院靜謐安寧,很適合用來治癒一些需要時間來緩解的創傷。
南福修女是這裡的創始人,也曾是聖克魯斯白銀學院的學子,她收留伊爾一行的原因除了大家也算是校友外,更重要的是這座修道院是由梵爾塞斯家族出資修建的。
臨行前,伊爾拿著火漆封好的委任狀,來到修道院後面的墓園。
墓園牆上低垂著翅膀的天使表情沉靜,雙目微閉,伊爾輕輕抬起手伸向墓碑,放下了一朵悼念的花。
她呼出一口白汽,喃喃了句,“翡翠城沒有冬天呢,卡洛斯……”
*
古澤爾第叄紀468年,艾澤維斯遷都南方的第叄年。
幾年前的硝煙已經在這座繁華的新都中消弭,紫荊盛放在每一處角落,風中飄來的是風琴與游吟詩人的歌聲,寬闊的道路上馬車轆轆,兩側盡皆是連綿起伏的叫賣聲。
“願埃魯德的天秤丈量我等。”商會負責人笑眯眯地將新拓好的身份證件交到面前留著一頭齊肩短髮的少女手上——即使她穿著襯衫馬甲,打扮得像位紳士。
但王城中不乏喜好遊獵的貴族少女,她們也經常作此打扮。
不過就是些小姑娘家打發時間的娛樂活動而已。
然而,正當商會老闆準備轉身進門時,卻聽眼前這位騎裝打扮的少女拉低帽檐,清亮地問道:“請問黑鐵軍團總部怎麼走?”
*
這是一間幽暗潮濕的地下審訊室,只有一個碗大的窗口高懸在生滿青苔的牆壁上。
頭頂的吊燈搖搖欲墜,與沉悶的踢打聲混在一起,嘎吱作響。
‘咚——’
一把鐵椅翻倒在地,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囚犯也順勢滾翻。
身著軍服的黑髮男人走上前,厚底的堅硬軍靴踩在囚犯浮腫的臉龐上,壓低的帽檐影子像刀鋒一樣打在眼下,遮住了一雙濃郁而冰冷的黑眼睛。
“這種程度就不行了嗎,喂,給我開口說話。”他居高臨下地用手掰開囚犯的嘴,“不說話的話就把你的舌頭掏出來。”
戴著手套的手強硬地塞入犯人的口腔,對方卻只是不住地翻著白眼。
突然,一聲頭疼的感嘆從門口傳來。
“海因斯,他已經暈過去了。”
站在門口的軍團總軍長喬治. 奧威爾有些無奈,“沒必要每次都弄得像是兇案現場,清理這裡的值守兵已經被你嚇到很多次了。”
海因斯嫌棄地摘下沾血的手套,“所以我為什麼要來這裡審訊迷戀女童的雜碎?”
“雖然有點大材小用,但現在不是戰時,況且你最近也沒有事做,不是嗎?”
自從叄年前進行了清掃王城魔物的行動后,黑鐵軍團已經很久沒再赴戰場了。
奧威爾身上披著軍服,和自己的得力幹將一起走出陰暗的審訊室。
“話說前陣子的募兵沒有什麼收穫嗎?你知道現在軍團里急需新鮮的血液。”
海因斯斜眼:“你期望我能在一群把跳舞和雜耍當格鬥的貴族小鬼里找到什麼收穫?”
奧威爾呵呵一笑。
“這倒也是,要達到你的標準是很不容易。不過今年那些來自卡斯特洛的孩子的確十分優秀。”
奧威爾談到這,不禁有些感慨,“卡斯特洛富饒神秘,每年人類聯盟的軍費大半由他們提供,他們的人民驍勇善戰,但他們的國王卻拒絕子民參戰。如果不是現在皇室打算與那邊聯姻,那頭也不會這麼快開放政策。”
“而且那些孩子眼神也很不一樣,聽說是經歷過叄年前那場災難的。說起來……”奧威爾忽然頓了頓,看向有些沉默的海因斯,“叄年前參加清掃王城的行動時,你是不是在找一個人,還沒有找到嗎?”
海因斯走出地下室,目光看向陽光初露的街面,“奧威爾,真希望你的廢話和頭髮一樣少。”
喬治.奧威爾不以為忤,似是習慣了他的說話風格。
“哦對了,差點忘記。海因斯,今天你的書記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