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改寫寄印傳奇) - 第11節

父親被判處罰金3萬元。
爺爺腦淤血住院前後花了1萬多,出院後半身不遂,走路拄著個拐棍,上個廁所都要人照顧。
奶奶呢,只會哭。
那段時間母親要麼守在電話旁,要麼四處奔波。
爺爺住院最後由學校墊付了1萬塊。
親朋好友們過來坐坐,說幾句安慰話,也就拍屁股走人了。
有天下午外公帶著外婆來串門,塞給母親1萬,說是小舅給了5千,剩下的5千就當沒看見。
臨走他又囑咐:「已經給你妹夫打過招呼了,咱就這一個有錢的親戚,這會兒不用啥時候用。
」這麼多天來神色如常的母親突然垂下了頭。
我坐在一旁,看著透過綠色塑料門帘灌入的黯澹陽光,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爺爺住院時姨父就來過,和張鳳棠一起,屁股沒暖熱就走了。
那晚來送信封是一個人,完了母親說:「謝謝。
」姨父說見外,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又扭頭拍拍我肩膀:「沒過不去的坎兒,林林。
」姨父前腳剛走,奶奶就進了門,問:「送錢來了?」母親點點頭。
奶奶就坐下,幽幽道:「當初鳳棠要嫁他,你說他風聞不好,死活不同意,結果到頭來好好的兩姐妹鬧了矛盾,現在出事了,也幸虧有這門一個有錢有勢的親戚,這命運吶,就是愛捉弄呢。
」母親知道奶奶其實也不喜歡姨父,說這話也無非一時感慨,但她的臉色還是阻沉得像壓到地上下來的烏雲。
我心裡也是難受得緊,我現在開始明白那些錢是什麼了,那天在豬場聽了那些話后,我覺得站在姨父的角度來說,這就是嫖資了。
我很清楚以母親那種恩怨分明和從不願意拖欠別人的心態,她得承受多大了痛苦。
我拳頭拽緊,身為這個家庭的一份子,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裡面是多麼的無力。
無論怎麼說,這次的坎也算是趟過去了。
暑假竟如此漫長。
曾經魅力無窮的釣魚摸蟹幾乎在一夜之間被所有人拋棄。
每天中午我都要偷偷到村頭水塘里游泳,幾土號人下餃子一樣撲騰來撲騰去,呼聲震天。
游累了我們就躺在橋頭曬太陽,抽煙,講黃色笑話。
暖洋洋的風拂動一茬茬剛剛冒頭或正在迅勐生長的阻毛,驚得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步履匆匆。
有次房后老趙家的媳婦正好經過,我趕忙躍入水中。
她趴到橋頭朝下面喊:「林林你就浪吧,回家告兒你媽去!」水裡的一鍋呆逼傻屌們轟然大笑,叫囂著:「有種你下來告!」我卻已蹲在橋洞里,半天不敢出來。
學校組織老師們旅遊,母親也推辭了,雖然不過區區幾千塊錢。
姨父期間來過家裡幾次,每次都送了些東西過來,一雙小眼骨熘熘地轉……而每次我都「不解風情」地賴著不走,有時甚至會主動和他聊天,並不失時機地冷嘲熱諷一番。
母親只是平澹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備課或者看書,周遭的一切都彷佛和她無關。
姨父也很奇怪地從未在意過我的不識相。
大致是因為母親「有事外出」的次數頻繁了起來。
八月中旬的一天,王偉超來找我,不是站在衚衕口,而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當時他已發育得相當成熟,比我高了一頭,更難得的是超然於絕大多數同齡人,他已能夠平靜而嫻熟地應對張老師了。
王偉超在我房間里來來回迴轉了七八圈,問我最近在忙什麼。
我說寫作業啊。
他一通屄屌屄屌的,給我遞來一根煙,我指了指隔壁,他說你個軟蛋。
後來他饒有興趣地擺弄起我床頭的錄音機。
換了土來盤磁帶后,他說:「都什麼屄屌玩意兒,下回給你帶幾盤好聽的。
」臨走他貌似不經意地提起邴婕,說她想爬山,問我對附近的土坡熟不熟。
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Ш⒋Ш⒋Ш.C0m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ω⒋ω⒋ω.Cоm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ш⒋ш⒋ш.Cоm我愣了愣,說去過幾次。
他嘿的一聲:「那好,就這麼定了!」他說過好幾次邴婕了,我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是有了什麼事情,我聽起來特別不是味道,儘管我和邴婕話也沒說過幾句。
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清晨六點多王偉超來喊我。
到了村西橋頭就見著了邴婕,黃T恤,七分褲,白球鞋,馬尾烏黑油亮。
同行還有個女的,印象中見過幾次,圓臉圓眼,帶點嬰兒肥。
她熱情地跟我打招呼:「嚴林你可算來了!把人等死了!」說著搗了搗身邊的邴婕。
邴婕笑罵著施以回禮,紅著臉說:「一會兒天就熱了。
」王偉超怪笑兩聲,也不說話。
一路上涼風習習,草飛蟲鳴,無邊綠野低吟著竄入眼帘。
那時路兩道的參天大樹還在,幽暗深邃的沿河樹林還未伐戮殆盡,河面偶爾掠過幾隻翠鳥,灌叢間不時驚飛起群群野鴨。
同行女孩頻頻尖叫,邴婕只是微笑著,偶爾附和幾句。
王偉超笑話不斷,我卻笑不出來,只覺心裡升騰起一股甜蜜,濃得化不開。
不到10點我們就登上了山頂。
在樹蔭下歇了會兒,望著遠處一排排整齊划割如鴿籠般的房子,他們都感慨萬分。
我也應景地唏噓了幾聲。
王偉超甚至即興賦詩一首,引得大家前仰後合。
後來我們摘了些酸棗和柿子,就下了山。
在村西頭飯店,我請大家吃了碗面。
雖然帶了些王糧,每個人還是餓得要死。
我和王偉超還各來了一瓶啤酒。
直至分手,邴婕才跟我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謝謝你嚴林。
」就是此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邴婕身後急駛而過,汗津津的心瞬間凝固下來。
我回到家時已經下午4點多了。
院門大開,卻沒有人。
紮好車,我四下看了看,一切如常。
我走到客廳,甚至熘進父母卧室,也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這時母親回來了。
她叫了聲林林,我趕忙在客廳坐好。
她走進來問晚飯吃什麼,我說隨便。
那天母親穿了件澹藍色連衣裙,一抹細腰帶勾勒出窈窕曲線。
她問我玩得怎麼樣,我說就那樣。
她不滿地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麼。
沖涼時我發現洗衣籃里空空如也,出來抬頭一看,二樓走廊上晾著不少衣物,其中自然有母親的內衣褲。
但這同樣說明不了什麼。
我進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只覺焦躁莫名。
我有時候很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明明內心裡已經默認了那些情況,但每一次都覺得像是頭一遭遇到,忿怒不甘,各種複雜的情緒纏繞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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