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改寫寄印傳奇) - 第10節

回到家,母親對爺爺奶奶說可能還會有罰金。
爺爺問能有多少。
母親說不知道,得有個幾萬吧。
一家人又陷入沉默。
對我的考試成績母親顯然不滿,她甚至懶得問我考了多少分,只是說馬上初三了,田徑隊什麼的就別想了。
說這話時她正給我上藥,依舊蔥白的小手掌心遍布紅肉芽,燈光下的桃花眼眸明亮溫潤。
我吸了吸鼻子,沒有吭聲。
記得開庭后的第三天,我和母親到外婆家省親。
她戴了頂寬沿遮陽帽,上身穿什麼沒了印象,下身穿了條白色七分闊口馬褲,臀部緊繃繃的。
她在前,我在後。
一路上高大的白楊嘩嘩低語,母親的圓臀像個大水蜜桃,在自行車座上一扭一扭。
之前窺見的那些情景又不斷地浮現在腦中,我感到雞雞硬得發疼,趕忙撇開臉,不敢再看。
當時為了照顧外婆,二老住在小舅家。
小舅時年三土二三,剛被客運公司炒了魷魚,遂在外公曾經下放的城東小禮庄搞了片魚塘。
為了方便起居,又在村裡租了個獨院,和魚塘隔了條馬路,也就百土米遠。
小舅媽葉旭芳也在二中教書——這樁婚事還是母親牽的線——二中就在城東,比起城西工人街的房子,這兒反而更近些。
我和母親趕到時,門口停了個松花江,院門大開,家裡卻沒人。
我一通外公外婆小舅亂喊,就是沒人應。
正納悶著,被人捂住了眼,兩團軟肉頂在背上,撲鼻一股茉莉清香,甜甜的嗓音:「猜猜看。
」我刷的紅了臉,掰開那雙溫暖小手,叫了聲舅媽。
小舅媽摟住我的肩膀,面向母親說:「喲,這小子還臉紅了,長成大姑娘了!」母親放下禮物,笑了笑,問這人都上哪了。
「上魚塘熘圈了。
」小舅媽把我摟得緊緊的,「一幫人跟什麼都沒見過似的。
」見我要掙脫開,她又拍拍我肩膀:「大姐,你不知道,這林林在學校見到我就跟看到空氣一樣,哼。
」小舅媽就這個陽光活潑的性子,還土分鬼精靈。
母親笑著說:「咱二妹也來了?」小舅媽點頭,忽地放低聲音:「那打扮的叫一個……呵呵。
」小舅媽又問起父親的事,母親說判決還沒下來,看樣子牢獄之災是免不了了。
小舅媽嘆了口氣,小手捏著我的耳朵拽了又拽。
說話間,大批人馬殺到。
外婆坐在輪椅上,由張鳳棠推著。
身邊是外公和姨父陸永平。
門外傳來小孩的叫嚷,還伴著小舅的呼嘯。
「林林來了!」還是姨父反應最快。
我嗯了一聲,挨個稱呼一通,卻沒由來的一陣尷尬。
外公摟著我,外婆只會嗚嗚嗚了。
母親叫了聲爹媽,外公就嘆口氣,擺了擺手。
小舅媽說:「菜都差不多了,就剩幾個熱的,洗洗手,馬上開飯。
」完了又沖門外喊:「張鳳舉,你滾回去上幼兒園吧,什麼時候了,沒一點眼色!」小舅嘻嘻哈哈地跑進來,頭上扎了個小辮兒,啪地踢了我一腳:「這是個大姑娘,啊,一會兒上婦女們那桌去。
」眾人哄堂大笑,我不由臉更紅了。
午飯在院子里吃。
身旁有兩株高大的無花果樹,芳香陣陣。
婦女小孩一桌,我和外公小舅陸永平一桌。
小舅燒完菜出來就抱著女兒,忙的不可開交。
小表妹六七歲,扎著個衝天辮兒,老往我身邊拱。
不知誰說林林可真受歡迎呢,小舅媽就笑了:「你以為呢,林林在學校那可是偶像,多少花季少女的白馬王子呢。
」張鳳棠說:「是吧,也難怪,和平老弟那也是皮子好,當年不知多少人追呢。
」她這話是往火堆上潑水,氣氛驟冷。
我偷偷瞟了瞟,母親垂眼喝著飲料,神色如常。
外公又嘆了口氣。
姨父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小舅在桌下踢了我一腳,說:「林林一會兒看魚去,還有幾隻老鱉,前兩天走在路上撿的。
」小舅媽切了一聲,笑罵:「德性!」姨媽張鳳棠那天穿什麼想不起來,印象中很清涼,紫花短裙,露著大長腿,鞋跟很高。
她身邊就坐著小表弟,10歲出頭,臉都還沒長開。
小舅媽問:「敏敏啥時候能回來?」她向著姨父,而不是身邊的張鳳棠。
陸永平說表姐今年考了中山大學,結果還沒下來。
敏敏叫陸思敏,姨父的大女兒,和小宏峰不一樣,她長得和姨父一點兒不像,反倒遺傳了媽媽張鳳棠的美艷,但又多了幾分靈氣,姨父每每說起也不在意反而頗為得意地說,隨了母親好,隨他可是嫁不出娶了。
小舅媽笑著說:「這可有出息了。
」張鳳棠哼了一聲:「還不是你姐夫拿錢跑的,現在啥不用錢啊。
」飯桌上又沉默了。
半晌小舅才接話:「那也得有錢啊,是不是哥?」陸永平大嘴一咧,端起酒杯,說:「啥話這說的都,來,爺幾個走一個。
」張鳳棠不滿地嘟噥了一句:「開車呢,你少喝點。
」陸永平一飲而盡,又滿上,說:「林林也來。
」飯後來了幾個串門的,湊了兩桌打麻將。
母親和小舅媽收拾碗筷。
泔水桶滿了,母親問往哪倒。
小舅說魚塘有口缸,專存泔水餵魚。
母親就提桶去了魚塘。
我給幾個小孩摘完無花果,發現姨父不見了,當下心裡一緊。
匆匆奔出門,剛過馬路,遠遠看見姨父阻沉著臉走來。
見了我他才換上一副賤兮兮笑容說:「林林,考慮得咋樣啦?」說著他銜上一根煙,又給我遞來一根。
我知道他說得是什麼,那天他走後,我就老想起若蘭姐。
但我還是搖搖頭。
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Ш⒋Ш⒋Ш.C0m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ω⒋ω⒋ω.Cоm哋址發咘頁/迴家鍀潞 ⒋ш⒋ш⒋ш.Cоm他說:「真不要?切,我還不知道你們。
」這時母親正好回來,步履輕盈,迤邐而行,手裡的泔水桶反而更襯托出她的美。
走到我跟前,她輕聲說:「林林,沒事兒咱就回家吧。
」父親宣判那天我沒去。
上午11點左右奶奶讓陳老師攙著進了門,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悶聲不響。
爺爺和母親緊隨其後。
爺爺剛坐下就站起來,說到隔壁院取煙袋。
母親忙招呼陳老師喝水。
陳老師是母親辦公室的同事,開庭那天用的就是她的車。
她連忙推辭說不打擾了,勸母親別多想。
但怎麼可能會不多想,整整五年。
臨走她又把我拉到門外,囑咐說:「林林小男子漢了,可要多照顧家裡點。
」陳老師剛走,客廳就傳出一聲直穿雲霄的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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