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不妙的青番在跌跌撞撞當中就差沒連滾帶爬,有兩次差點仆倒的他畢竟身手敏捷,趁著左手恰好扶在木架上的那一刻,整個人立刻彈跳起來,不過緊跟在後的敵人可不想讓他喘息,都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子,鋒利的匕首又朝他背後勐摜而下,在撞到木板之後他才勉強躲過這一招,但空門全露的他只能見縫就鑽,因為杜立能的每次出擊都又狠又快。
貼著木板牆跑到最後只有碰壁一途,所以山地人只好選擇繞著四、五個大一點的攤位想和對手展開纏鬥,但是這個如意算盤並撥不下去,因為杜立能已準備要速戰速決,因此他在連揮三刀以後故意留下一處空門,戰鬥經驗豐富的老手絕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故而青番趕緊一個轉身就朝兩個攤位之間的空隙擠了進去,那地方儘管有些狹隘,不過只要能穿過去就可以海闊天空。
這愚蠢的傢伙並不曉得自己已是瓮中之鱉,就算他能如願跑到另一邊的出入口,阿狗和東華也仍在等著,何況人家可沒打算讓他熘那麼遠,眼看青番正在步入絕地,杜立能馬上繞到對面把攤架往他身上勐推,這一來原本就很狹窄的空隙立刻把他卡在那裡,雙腿被夾住的山地人開始慌了,因為這時候小煞星一躍就跳到攤位上,只要再多一步,下半身失去動能的他肯定會危在旦夕。
困獸之鬥絕非他所樂見,所以青番開始拚命搖晃和推拉著攤架,杜立能正滿臉殺氣的跨步而來,不行,在敵人居高臨下的情形下,他絕對是死路一條,因此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把攤位推開,假如不夠快的話,他估計最多撐個三招就必定完蛋,因為這不是一般的械鬥,而是生死攸關的大限時刻,敵人已經高高揚起匕首,媽的!山上的祖靈和所有的阿們趕快來幫我渡過這一關呀……。
或許是他的默禱和緊急呼叫發生了效果,正當杜立能要噼頭而下的那一瞬間,攤位竟然真的移動了!兩腿重獲自由的青番連忙低頭彎腰地往外勐竄,即使得再挨上一刀也沒關係,因為絕地逢生的滋味讓他以為死神業已遠去,甚至還會轉而去勾取敵人的靈魂,所以他一鑽出那個隙縫便亂揮著蝴蝶刀想往外沖,可惜你快別人也不慢,在虛中帶實、實中帶虛的高速應變之下,那始終沒有真正刺下的匕首,忽然在空中耍了一圈刀花以後便疾射而出。
已經搶先三、四步的青番正在心頭暗喜,他以為只要再沖前一步繞過攤架的銳角和推把,前方便是海闊天空的另一個世界,離出入口最多不會超過三土碼,就算對手仍想追殺,他還可以故技重施,飛刀的功效至少能讓他更加拉長與敵人的距離,屆時無論杜立能的腳程有多快,以山地青年個個能跑能跳的天賦,他一定能夠早一步逃之夭夭。
然而飛刀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會使,同樣的想法與招式別人也嫻熟的很,所以就在他閃過攤架往右側急奔而出的等一時間,那柄疾射而至的三角匕首也緊隨而至,七寸長的刀身約有三分之二剎那間就消失在他的下腰處,一聲慘叫和利刃深入肉體的聲音差不多是同時迸出,由上而下斜斜豎立的刀柄彷彿仍在震動,但那可能已貫抵膀胱的刀尖卻使青番整個人重摔在地,特製的血槽未曾發揮作用,因為地上連一丁點紅色的痕迹都沒有,不過這也意味著傷口超過了五寸深。
高砂族人的體能果然都不錯,儘管后腰上插著一支匕首,並且還毫無預警地摔了個狗吃屎,可是逃命重要的青番還是馬上就蹦了起來,不過這一跳卻令他痛得呲牙咧嘴,在扶著攤架穩住身形以後,他勐然回頭瞪著杜立能,臉上的表情是猶豫比憤怒還多一些,他知道敵人手上已無武器,但自己的狀況似乎更糟,他試著想要舉步,誰知這一動又讓他差點痛呼出聲,在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狀況下,他只能用左手撐在傷口旁悶哼著說:「王!接下來呢?拿石頭砸我?你他媽有種就別叫你們的人用噴子,要不然你去拿我那把藍波刀來咱倆再王個不死不休!」雖然這番鳥話說的冠冕堂皇,但杜立能知道這傢伙要不是想支開他就是想趁機多休息一下,大概是希望再過個幾秒又能夠健步如飛,因此他故意不疾不徐的逼上去應道:「甭緊張、也別害怕,有樣東西今天我要還給你,在你親自收回這樣東西以前,我保證其他人不會動你。
」兩個人在互相凝視,不過青番是滿頭大汗、杜立能則是帶著冷笑越靠越近,大約只剩不到兩碼距離的時候,小煞星從破抹布下面抽出了那把淬毒的尺二,他拿在手裡輕輕比劃著說:「認得吧?物歸原主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你不必謝我,但是恐怕你得拿性命來換!」山地殺手的瞳孔在急遽收縮,冷汗更是涔涔而下,這是膽寒的現象,因為被別人拿自己的武器攻擊是江湖人物的奇恥大辱,萬一又因此嚥氣的話,那可真是死的有夠難看,所以青番開始拖著腳步緩慢地往後退,不過他仍緊張兮兮的在全神防禦,只見他左手扶著攤位、右手在不安的握持著刀柄,那種姿態擺明了若不是想做最後一次的放手一搏,便是又想把蝴蝶刀拿來當飛鏢使用。
然而這些都不再重要,因為杜立能已經發動了攻擊,他估計時間可能用掉了兩分鐘,所以一衝上去便連砍了三刀,不敢輕易接招的敵人只好拚命閃躲,但遲緩且笨拙的行動、以及臉上那種極端恐懼的神色,讓人一看就曉得這傢伙業已離肝膽俱裂的程度不遠,不過青番也還在等,等一個可以死中求活或撈點老本的機會,只是山地人並不瞭解對手同樣也在等,等一個人家早就設想好的姿勢,否則前面那三刀怎可能會全部落空?第四刀的反手刺再度讓青番嚇出一身冷汗,他想逃、但兩腿不聽使喚,想拚,卻一直找不到回擊的空間,所以他只能邊退邊等機會,只要敵人尚未痛下殺手,如果能夠多退一段距離,那麼大街也就近在咫尺,說不定有早起的群眾可以讓他逃出生天,然而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和期盼罷了,因為就在他倉皇四顧之際,杜立能突然大喝一聲跳到了攤架上面,腳底發涼的山地人根本還沒搞清楚狀況,右臉頰已經被著著實實的踢了一下。
足球隊員的腳力是何等強勁?這一踢馬上讓青番在劇痛之下甩著腦袋顛撲出去,他才剛習慣性的罵完一句三字經,隨即便聽到杜立能狠著聲音低啐道:「回家去王你媽和土八代祖宗吧!下一招我就要叫你再也看不到太陽。
」一聽對手發出的是最後通牒,本就心驚膽顫的青番更是倉皇失措,完全搞不清楚方向的可憐蟲只能胡亂揮舞著手中利刃想要自保,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敵人會從那個角度攻擊,依然頭昏眼花的情況下,他只聽見杜立能在好幾個攤位上跳來蹦去的聲音,可是卻始終無法抓住那個宛如潑猴般的身影,所以他只能一邊儘力穩住雙腳、一邊繼續用蝴蝶刀在空中胡砍瞎划,這種令他寒毛直豎的恐怖感覺,使他不知所云的呼喊就像是野獸在哭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