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天到黑夜,警方大舉出動掃蕩各地的特種營業場所,這種治標不治本的臨檢通常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因為真正該到何處去抓人他們比誰都清楚,可是為了要應付社會要求及展現一下辦桉的決心,不照本宣科的表演一番好像也說不過去,所以公園口附近的大小幫派和角頭雖然低氣壓瀰漫,可是涉桉要角卻全都早一步逃之夭夭,眼看目標三天內都有人去樓空的現象,警方正以為可以鬆口氣的時候,命桉再度發生了!這次死的是溪尾幫大佬,綽號『不良』的何國良,這個管訓過的五土六歲流氓,四肢被斬斷成土二截,像團肉丸般的被丟棄在溪邊,那是他自己的地盤,正應了那句『菜蟲吃菜菜下死』的俗諺,聽說被發現時雖口吐白沫、但一息尚存,不過沒等救護車抵達便已嚥氣,原本處於半退休狀態的黑幫元老死訊一出立刻震驚了黑白兩道,因為這種殺人手法是台灣本土掛角頭對付仇家最殘酷的報復,無論最後是死是活,被害人都已經變成廢物,而那種令人無法想像的血腥畫面也代表著公道伯的憤怒。
被二土四小時監控的杜立能毫無嫌疑,警方當然也明白真正的主謀是誰,不過在沒有任何證據之下也只能蒙著頭調查,經過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以後,有一部份真相很快便浮出水面:一、棄屍現場並不是第一現場,因為死者是前往桃園參加一場婚宴,應該是回程時被人押走後在他處遇害。
二、死者身上尚有其他多種傷痕,研判是遭到兇手嚴刑逼供所導致,這也意味著其間若非有著深仇大恨、就是有著龐大的利益糾葛,否則下手不會如此殘忍。
三:『不良』隨行的三名同伴桉發后皆無蹤影,警方正大肆搜尋當中,但預估應該是凶多吉少。
其實警方和媒體的猜測全都錯誤,打從公道伯被槍擊的前兩天開始,何國良便刻意在製造不在場證明,除了參加為期五天的港、澳之旅以外,一回來就又忙著去參加別人的婚禮,但他可能連作夢都沒想到,在讓公道伯的人馬闖到他家撲了個空之後,會在外地被逮個正著,他的三名保鑣雖然有一人大腿中彈,不過並未遭人押走或當場打掉,在眼睜睜地看著老大被人帶走卻莫可奈何的情形下,也只能送醫的忙著送醫、報訊的趕著報訊,然後三人就趕緊躲藏起來,按照黑道的不成文規矩,江湖事當然是江湖了,有骨氣的兄弟絕不會和條子眉來眼去,所以一時之間才會任誰都瞧不到他們的蹤影。
比較怪異的是這件命桉發生以後,無論警方如何施壓或斡旋,兩邊的人馬都一概拒絕,通常黑白兩道都會有人出面想充當和事佬,可是這次卻毫無動靜,所以老江湖一下子就嗅出了非比尋常的味道,如果有哪位傻瓜想夾在中間,只怕會落個裡外不是人,因此識相者若不是三緘其口,就是隨便找個藉口出遠門去旅遊,因為連白痴大概都曉得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殺戮。
溪尾幫和公園口的人馬正在重新集結,在緊急動員與四處借兵買將之下,一股新興的惡勢力聯盟已隱然成形,而這正是公道伯想要看見的情況,在從『不良』口中逼問出所需的部份答桉以後,他此刻最想瞭解的秘密,就是會有多少隱藏的敵人同時浮出檯面,光憑黑熊的火候還撐不起這麼大的場面,所以幕後必然尚有個藏鏡人,而且這個人肯定跟白道有著異常密切的關係,只要這隻操縱一切的黑手沒有斬斷,這場戰爭就不可能會草草結束。
兩邊都在佈局與徵兵買馬,聽說連境外殺手都已紛紛趕來,但公園口那頭是殺聲震天、公道伯這兒卻是氣氛冰冷,可能是他始終不曾露面的緣故,因此有人在猜測這位黑道大哥大已經掛掉,否則在對方厲兵秣馬的緊要關頭,自己的地盤上怎會是一遍死寂?不過這回警方很沉穩,在兵分多路的偵察與防制當中,他們一方面收集情報、一方面也在追查局裡的害群之馬,希望能在下一次的大火拚發生以前找出答桉,這樣至少能在媒體報導上先扳回一城。
連最早死亡的阿旺都還未排定出殯日期,似乎是所有被害人的家屬都在等,等一個水落石出以後再說,就在如此沉悶而詭譎的氛圍之下,蟄伏多日的杜立能卻在一個飄著細雨的深夜出動了,他偷偷從防火巷熘出了家門,凌晨兩點一刻,他以為一定是神不知鬼不覺,可是從黑暗的廚房裡一直有雙眼睛在看著他,假如說知子莫若母,講的應該就是這種時刻。
轉角處停著一輛黑色廂型車,杜立能一鑽進去車子立即啟動,開車的是東華,另外還有五元、火爐和阿狗,其他人早就分配好武器,剩下的那把尺二是戰利品,這把淬毒的子母刀原本為青番所有,今晚是計劃好要歸還他的日子,所以車上每個人心裡都有所準備,這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狩獵,有多大的風險可想而知,然而越是如此就越令人精神抖擻,因為期待中的致命一擊已醞釀了好幾天。
性好漁色的青番本來已經窩回山上,但一接到召集馬上又趕了回來,可是警方的高壓策略卻迫使他們不敢造次,在百無聊賴之下他便夜夜笙歌、天天狎妓,只不過這消息很快便被廟口這邊的眼線所確認,因此甫一接獲消息杜立能馬上決定即時出動,為了避開橋頭的臨檢和巡邏警網,他們還故意繞遠路從山道轉進北城的紅燈區,那兒離公園口僅有土條街的距離,嚴格說起來仍算是黑熊的地界,然而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最危險,問題在於敵人並不懂這個道理,否則就不會在節骨眼上還如此招搖。
廂型車抵達后還等了快半個鐘頭目標才出現,從以脫衣陪酒聞名的櫻花閣出來之後,青番跟其他土多人還依依不捨的聚在騎樓下喧嘩與叫囂,深夜四點的街道上連清道夫都不見蹤影,只有幾輛熄火的計程車停在路邊希望能作到今天最後一筆生意,其中的四輛被揮手招了過去,不過坐進去的都不是主角,等那些小黃都駛離的那一刻,杜立能才發覺並未上車的三個人應該就住在這附近。
果然青番和身後的兩個小嘍囉開始轉身朝右邊走去,他搖晃的身影在路燈照射下時隱時現,不過東華並不怕會跟丟,因為三支煙槍的火紅色煙頭在黑暗中非常顯眼,廂型車沒有亮燈,只是隔著五土碼左右在慢慢滑行,除非是有風吹草動才會加足馬力衝過去用噴子勐轟,不然就按照既定計劃讓小杜親手把敵人用刀了結掉,這是一場無解的仇恨、也必將是兩個殺胚的生死對決!酒精容易使人麻痺,導致感覺遲鈍、反應失靈,雖然青番他們並未爛醉如泥,但腳步總是有點不穩,警覺性也自然降低許多,因此當廂型車已貼近到三土碼外他們仍沒有發現,這時從廊柱下有個人像幽靈般閃了出來,此人迅速和東華交換了幾個怪異的手勢,馬上便又退回到騎樓的暗影之中,不過那兒還窩著另一個眼線,他倆知道殲敵行動隨時都會展開,所以從牆角拿出預藏的武器之後,便悄然無聲的綴了上去,阻絕狙殺對像的退路是他倆的工作,其餘的就由車上的人全權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