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修正版) - 第92節

她喊我進來,大致是要訓斥我,但空氣中徘徊著一種莫名尷尬的氣氛,她張張嘴卻是臉一紅,也不知道是因為羞還是因為惱,那怒髮衝冠的氣勢一下子沒繃住,就垮了下去,好不容易收住,卻大概是感受到了我那忍不住往胸脯和胯部瞄去的眼神,直接喝了一句:「你還看——!」然後這句話后,臉又紅了起來,大概自己也感覺到不好意思。
「我沒……」我下意思地否認,然後又覺得太虛假,又咬斷了後半句,想要說些什麼掩飾一下,沒想到脫口而出的居然是一句欲蓋彌彰的話「我……我什麼也沒看到……」這句話傻的我想鑽到地下去。
「你……」母親顯然是被我睜著眼睛說瞎話給氣到了,指著我臉上怒容又泛了起來,但下面的話卻又說不出來。
我當然清楚為什麼會這樣,她還能怎麼樣?難道揪著自己的兒子義正言辭地證明兒子確實把她這個母親光著身子的模樣看了個精光?我知道母親是最在乎臉皮的,平時她最受不得的就是別人對她指三畫四地說閑話,所以這話她當然說不出來。
但情緒總得有個發泄口。
「平時是怎麼教你的?啊?進來也不會敲敲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一點禮貌都沒有了。
」「哪能怪我?你換衣服也不會把門關上?」「你還有理了!?」「本來就是,再說,就看了一眼嘛,又不是故意的,我小時候還含著吃過……」「林林————!!」我見她沒有發作,語氣立刻硬了起來,但我確實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那樣流氓的話。
她如同被觸碰了逆鱗的巨龍一般,立刻氣得站了起來,揚起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但那手舉在空中,硬是沒有落下來,她本來怒氣沖沖的,但等我抬起頭看向她時,她只是看著我,那眼眶裡搖晃著淚珠。
那眼神,憤怒,悲傷,失望……「媽,我錯了……」我見她是真氣到了,腦子也沒多想,本能地順勢一跪,就認起錯來。
等跪下去才驚覺,媽的,我跪什麼?就真的沖著她吼,她也回不了幾句。
她這身子髒得很,都不知道被多少個人玩過了,被我這個兒子看幾眼怎麼了……diyibanzhu.com不知道是不是那一跪發生了作用,母親那手終於還是落了下來,卻是摸著我頭髮,然後滑到臉蛋,停留了半秒就收了回去。
她幽幽地嘆了一聲。
然後我們兩啥都沒說,空氣再一次變得安靜起來。
最後還是她打破了沉默。
「我本來也不是想責罵你的,畢竟……畢竟這麼羞人的事。
算了,我們不提這個了。
我找你是想說,你爺爺已經從看護病房轉出來了,我回來收拾點東西又要過去了,中午你和舒雅到小舅媽家吃飯,然後坐她的車一起過去醫院。
」「爺爺現在怎麼樣了?」「還不錯,手術挺順利,但你也知道,你爺爺這個年紀了……雖然這次菩薩保佑,總算是撐了過來,但你爸的事對他和奶奶打擊都很大,你在醫院多陪陪他們吧。
」「嗯。
」「我讓你起來了?」我這邊應了一聲正想起來,她卻是俏臉一寒,眉頭一揚又瞪了我一眼。
我一邊心裡罵著,剛不是說不責怪我嗎,這立馬又翻臉了?更奇怪的是,剛心裡還嘴硬的我,又乖乖地跪了下去。
「你看你,一天到頭除了睡覺的時候,基本都不怎麼沾過家。
哎……家裡面發生了那麼多事,現在這個家裡就你一個男的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你得承擔起一些責任。
尤其是……」媽媽頓了頓「尤其是你這個做哥哥的,妹妹還小,你要照顧好她,保護好她。
聽到了嗎?」「嗯……」這一聲我應得有些勉強,因為心裡發苦。
母親根本不知道,她此時叮囑的「哥哥」,已經將他要保護的對象深深地傷害了,即使這個傷口暫時還不會浮現,但總有一天……不!我不能這麼傷感下去!這是軟弱的行為! 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早就無法挽回了! 母親那邊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兒子複雜的內心,她繼續說道「你記得和你奶奶說些好話。
我們大家都瞞著她,都說你爺爺是來檢查身體,檢查到一些小毛病動個小手術的,你到時別虎頭虎腦地說錯了話。
曉得沒有?」「知道了……」「………好了,就這樣,出去吧。
」這件事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
剛剛她站起來那一下,我真覺得就像玻璃在咯吱響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啪嘞地開裂出來,甚至咣當一聲直接碎掉。
我也是第一次那麼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轉變。
要是以往,那一巴掌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甩下來,然後抽出掃把杆子或者雞毛撣子追著我就抽。
但這次她沒有。
或許是她想起了在醫院裡簽的那份恥辱的證明書? 我敢確定,剛剛就是一場意外,而不是光頭強迫她做的某種「兒子攻略」的內容,當然,現在這種情況我可以利用一下。
——母親沒一會兒就出去了。
她出去沒多久,將曇花一現的愧疚之心拋到九霄雲外的我,回想起那已經印在腦海里的一幕,我忍不住就掏出了母親卧室的鑰匙,打算溜進母親的房間里找點東西瀉火。
幸虧我這念頭早了土幾秒,就在我在從褲兜里掏出鑰匙打算上前插入鎖孔的時候,背後的鐵門被咣地推開,嚇得我渾身一抖,以為母親折返了,轉頭一看,卻是小舅媽帶著一個瘦高個子的中年人進來。
這個男人我認得,正是隔壁村的風水先生陳大龍。
自從隔壁村的黃瞎子戲劇性地在自家絆了一腳小板凳腦袋磕桌角摔死後,這群山圍繞的5條小村裡,算命這一行當,就名氣來說基本上就是陳大龍一家獨大了。
不過說實在的,黃瞎子生前,這兩人的業務也沒有啥衝突的地方,黃瞎子是看過去未來的,自稱仙人指路;而這陳大龍呢,則尋龍點穴,看宅看墓地的風水師。
當然,實際上也沒有分得這麼清楚,兩人互相之間偶爾也客串一下,但總體來說,相處得還是很好的。
我印象中記得,在黃瞎子走前,陳大龍那會見人還是一副點頭哈腰活脫脫紅色電視劇里的帶路黨漢奸模樣。
自打半壟斷了這項門生后,他開始鼻孔朝天,不但穿得人五人六的,開始一副學者研究生的氣派。
但此刻跟在小舅媽身後,他卻不敢造次。
原因無它,小舅媽正是他那寶貝兒子的班主任,那小混蛋是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搗蛋鬼,一學期不見幾次家長不舒暢。
他陳大龍在別人面前是「大師」,再不濟也是「師傅」,但在小舅媽這裡,就是挨一名在家長會上被點名批評的家長。
陳大龍進來后,朝我打了聲招呼,就從兜里掏出了一個巴掌大點的羅盤,開始嘴裡念念有詞,踩著七星步在院子里兜轉了起來。
我心裡想,這手裡要是再拿把桃木劍還得了,那勢頭,別人他媽的還以為他是來捉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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