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沂在醫院陪了他一宿,第二天吃了點早餐后謝鳴稚說什麼也都要讓她回家休息一下。她也就回去睡了一覺,下午的時候幫謝鳴稚回他家裡跟他母親報平安,順帶收拾點東西帶過去。
她見到了謝鳴稚的母親,很瘦弱很憔悴的中年婦女,還只是將近五十的年紀就已經頭髮半白。在和她交談的過程中李天沂也發現了這位母親在精神狀態上也不是那麼健康。
她都記不清自己說了多少個“他沒事”才總算把謝母的情緒穩定下來。
她穩定了,李天沂快不穩定了。
“你是……你是——”謝母拉著她,好像認識她但就是說不出她的名字,“小稚跟我說過你,說你是……是……很好的人。”
獲得一張祖傳好人卡。
“小稚是個好孩子,成績好又聽話,對女孩子肯定也很好……你不要介意我們家窮,我還是給小稚存了點娶媳婦的錢。存摺……存摺,我去找找……”
李天沂趕緊攔住她把自己家老底都掏出來,好說歹說讓她放心才提著一包行李逃跑似的逃了出來。
趕到醫院時,謝鳴稚正在刷手機,見她來了立刻揚起笑臉喊了聲姐姐。
“姐姐!辛苦你了!我媽一個人在家沒事吧?”
哪能有什麼事,非要說的話就是差點把她全家家當的存摺給她了。
“沒事,挺精神的,我跟她說了你的情況讓她放寬心。”她把包遞過去,“給,你要的東西應該都放進去了。”
“謝謝。”謝鳴稚把電腦拿出來,連上網,開始敲敲打打。他是有點近視的,平時帶隱形,現在在住院就只能帶黑框眼鏡。鏡片反射光線的時候,離刻板IT男的形象更進一步了。
看他這麼忙,她隨口問了句:“你在做什麼?”
“在做作業啊,還差一點收尾。開學之後老師要我拿這個去參加個比賽……”他盯著電腦,全神貫注,時不時扶眼鏡,“半個月前才通知我有比賽,時間太緊了,這比賽估計也就走個過場。”
“哦……你專業具體是什麼來著?”
“軟體工程開發,具體就是……開發軟體工程。”
解釋得很好,下次不要解釋了。
李天沂有點好奇,湊過去看了一眼,又識趣地退出聊天。
謝鳴稚在認真做作業,她就在旁邊剝橘子,剝完皮還不算,還把上面的鬚鬚都剔得乾乾淨淨。剝到第七個的時候,他長吁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差不多了,大框架這樣應該就OK了……嗯?這麼多橘子……?”
他看著桌子上迭成了金字塔的橘子山,眨眨眼睛。
她大方表示:“給你吃的。”
“哇!”他誇張地叫起來,拿起一個跟搓過澡一樣光溜的橘子,“我還是第一次吃這麼乾淨純粹的橘子!”
“厲害吧?”
“厲害!”
他一瓣一瓣掰開橘子吃起來:“今天早上又有警察過來找我了。談了賠償方案,還帶了三輪車大爺過來賠禮道歉。”
“嗯,然後呢?”
“我沒要。”謝鳴稚一邊吃一邊掰橘子,說得漫不經心,“就只讓他們付了醫藥費。”
“那大爺是收廢品的,手上都是傷,穿的衣服也都是補丁,跟我說話都小心翼翼的。他把錢拿出來的時候,我看了一下,袋子裡面一半都是零錢。”
“所以我就想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而且看到那個大爺我就想到了我媽。”
“挺好的。”她適時點評道,又剝了個橘子,“好人有好報,你們倆都是。”
謝鳴稚好笑,又想起來什麼:“說起來,來的那兩個警察里有一個挺奇怪的,一直盯著我看,眼神怪怪的,好像認識我一樣。”
“……”她手抖了一下,“這個警察,他是不是高高壯壯的?”
“是啊,長得很高,還挺帥的。”
“是不是姓吳?”
“是……姐姐你認識?”
哈哈,世界真小。
她點頭,遲疑道:“認識,他是我……現在的鄰居兼房東。”
“哦——”謝鳴稚拖長了尾音,顯然摻上了點意味深長的意思,“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這種時候直覺可以不用那麼敏銳的。
她非常堅定:“就是這麼簡單。”
謝鳴稚沒有告訴她,因為看出了吳警官的奇怪,所以他找他單獨聊了幾句,還加了聯繫方式……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交個朋友。
不得不承認,這位吳警官也是個十分敞亮的人物,他們隨便閑聊了幾句,就已經基本了解了現狀……第一次情竇初開就加入了這麼個高難度副本,壓力有點大。
但是……
“可是吳警官提到了你,他說——”他故意賣關子,成功吊起了她的胃口。
“……說了什麼?”
“你過來一點,我偷偷告訴你。”
她一瞬間想了很多種情況,吳煜應該不會說她壞話……想著,她湊過去,臉頰就被人偷襲,印上一個吻。
“嘿嘿,終於親到了。”偷腥成功,少年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小動物,“其實我們都沒聊到你,不過我知道,他肯定也喜歡你。”
她愣了愣:“為什麼?”
“因為你值得讓人喜歡啊。”他將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怪讓人害臊。
“我嗎?”
“是啊,你可以更自信一點!”
可是以前也從來沒人跟她這麼說過啊。
謝鳴稚靠過來,像是說悄悄話的距離,可以清晰看見他眼中的自己。
“姐姐,你真的很好,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喜歡你。”
“因為我就是。”
她沒說話,他太真誠了,弄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這樣沉默著,消化著,直到微熱的呼吸在臉上劃過,他們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一點。
“姐姐,我能親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