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眸掠過,蘇慕北直覺著是被居於高位的華貴女子看了一眼,被那舉手投足間的風采所折,目光也追著謝長錦的背影進了卧室。
“如何?”謝長安笑問。
蘇慕北搖頭:“我不懂戲。只是覺得一個人穿成這樣在家裡唱戲,挺慎得慌。”
謝長安臉上的笑意斂去,想起此行來的目的,心中有些鬱郁。
喝了半盞茶,謝長錦換了身水緞綠旗袍走了進來,薄施粉黛的一張臉,清俊動人,只是眉骨稍高,眼尾挑起,雖無傲視別人的意思,但仍給人一種高高在上之感。
“這位便是弟妹么?”謝長錦坐在蘇慕北對面,略帶好奇地打量著她。
卸下油彩的謝長錦多了絲人氣兒,蘇慕北感覺不是那麼疏離了,就微笑著回視她,道:“早就聽聞我有一位住在天上的大姑姐,今兒可算是見著了。”
謝長錦打量自己的時候,蘇慕北也在打量她。這樣一個風光霽月的人兒,大宅門的名媛閨秀,為何拴不住男人的心。她的丈夫又是個怎樣的人,為什麼放著這樣的美人兒在家,還要琵琶別彈。
謝長錦微微一笑:“倒是個會說話的。”
菲佣捧著個錦盒走過來。謝長錦把那錦盒打開,遞到蘇慕北面前,道:“這是我送給弟妹的小玩意兒。你們結婚我不曾過去,也算是一點補償吧。”
謝長安探頭過來,看到錦盒裡的東西,笑道:“我知道父親給過你一顆,另一顆是哪裡來的?”
那是兩顆火紅的珠子,形似珍珠,色如硃砂。蘇慕北看到珠子上有流光浮動,仔細去瞧,一顆上浮著條游龍,另一顆則雕著朱鳳。
“前幾年,宮裡有太監偷偷拿東西出來賣,這避火珠也在其中。本來是放在藏書處文淵閣的,被那太監偷走後,文淵閣就走了水,還好救的及時。這珠子便在世面上輾轉,我偶然看到,高價買下,湊成一對。”
謝長安推了推蘇慕北:“還不謝謝大姐。”
蘇慕北便收了錦盒,跟謝長錦道了謝。
謝長錦彎唇一笑,拿起桌上茶盞,喝了口茶。
謝長安觀她神色,猶疑著開口:“大姐,大哥那裡有了孟堂的消息。”
謝長錦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許久方才放下:“兩年多了吧,我以為再也不會聽到這個名字了。”
聽她這麼說,謝長安突然又不知該如何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謝長錦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蘇慕北觀她神情,並沒有從那雙美麗的眸子里看到預想中的期冀。聽說這位大格格在坐進花轎的前一天,還在詢問自己的琴師有沒有來。蘇慕北想那應該是一種很深刻的感情,但經歷時間的沖刷,曾經念念不忘的,如今是不是已經淡漠。
謝長安喟嘆道:“他死了。”
謝長錦長且直的眼睫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如同蝴蝶振翅,一閃之下又恢復平靜。
“是嗎?”
她的聲音沒有太多起伏,低垂著的睫毛沒再泄漏一絲情感。
“我跟大哥都以為他出了城,去了別處,尋找得漫無目的。直至前些日子,大哥接觸到了一份兩年前軍閥秘密處死的人員名單,在上面看到了孟堂的名字。”跟他的名字混在一起的,除了十數個特務組織人員,還有他那年邁癱瘓的母親。
把兩個無辜的名字放進特務名單,假借別人的手毫無痕迹地除掉無權無勢的敵人,對於某個階層的人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或許他要做的,只是跟負責行刑的人多說兩句話,至於多少鮮血白流,都不是他考慮的範圍。
蘇慕北的心情很壓抑。從那座略有些陰暗的小樓里出來,坐上汽車,心中仍有些不平。
謝長安顯然也跟她一樣。兩人默然回到家中,這次高成門之行隱隱有不詳的預感。
他們走後,謝長錦仍舊坐在沙發里。西斜的日頭又往西去,客廳里昏暗下來。
謝長錦起身,推開房門,走下樓去。
錢宗踏從轎車上走下來,天邊一抹紅霞,溫婉動人。
菲佣站在門口迎接,彎腰恭敬地說:“老爺回來了。”
錢宗踏進玄關,脫掉了身上的西裝外套,他往樓上瞥了一眼,隨口問道:“夫人在做什麼?”
菲佣道:“夫人不久前出去了。”
“出去了?”錢宗朝樓上走,“去哪裡了?”
菲佣搖頭:“可能又去吊嗓子。”
錢宗輕笑:“平日不都是清晨去嗎?”
菲佣道:“這個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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