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醫生拍了拍他的肩,“那有什麼不能直說的?你導師說你是從來不開口求人,什麼事都能自己搞定,你現在有事能想到我,我很榮幸的。剛才的話你就當我開玩笑,我家那個小蠢蛋,讓他自己先琢磨著去吧。先說說你的事。”
宋習墨說:“謝謝何醫生,我想問,您能不能幫我引見一下汪教授。”
“嘶,汪教授是心理學教授啊,怎麼,你需要她的指點?”
“不是,是有些問題想諮詢汪教授。”
“哦。”何醫生大概明白宋習墨的意思,做醫生多年,他從不過多詢問患者及其家屬的隱私。
“沒問題。”他笑著應下,“汪教授最近也返聘了,我給你她的地址和聯繫方式,也提前跟她打好招呼,到時候你直接過去就好。這事你找我還真找對了,汪教授這還沒正式返聘,所以沒有渠道約她的號,她那個級別,等上大半年都有可能的。”
“謝謝何醫生。”宋習墨說。
何醫生欣慰道:“我看你導師就是看走眼了,說你不懂人情世故,我看也是很懂的。這樣就對了,咱們前後輩沒什麼不好開口的,人跟人之間就是你幫我我幫你,別讓自己那麼累那麼緊繃。”
宋習墨點頭,又拿出手機,用簡訊給何醫生的號碼發了一條信息。
“這個是我的郵箱,何安有什麼問題,就讓他連著相關參考資料一起發給我。”
“哎呀,真是開個玩笑。你那麼忙,別叫他打擾你了。”
宋習墨說:“我跟他,也算前後輩了。”
何醫生一挑眉,被這話逗笑了:“行行,那就謝謝你了小宋。”
*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陸漁看了眼手機,宋習墨說他已經到了。
陸漁在寢室說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很少在宿舍住時,幾個女孩一臉八卦,“你談戀愛了!”
然而真實情況遠比談戀愛勁爆多了,不過陸漁沒有說,於是宋習墨的對外身份從“名正言順的老公”降級成了“同居但沒有露過面的男朋友”。
“你現在下班這麼早嗎?”陸漁坐上車。
“嗯。”宋習墨打方向駛離路邊,“大概前幾個月下班會比較準時。”
陸漁看見他沒有直走而是右拐了,側過頭來看他。
宋習墨停車,陸漁看見了很多人在等位。
小燒烤總店。
陸漁驚訝地看著宋習墨解開安全帶下車。照舊是享用了會員待遇,宋習墨點了那一次跟陸漁來的時候,她點過的每一道菜。
連冰可樂都一模一樣。
不知道是因為東西太好吃,還是因為宋習墨居然記得這種細節,陸漁今晚吃得比昨晚多了一些。
宋習墨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
“明天下班之後我有點事,會回來晚一點,你自己回家可以嗎?”
“好,也不遠,走著就回去了。”
周二晚上,宋習墨的確回來得很晚,也因為陸漁睡得早,所以根本並不知道他具體幾點回來的。
從那天起,宋習墨基本都會按時回家,有時候晚一點點,則是因為他去買了東西。陸漁不知道他買的是什麼,家裡除了主卧、次卧和書房,還有一間空著的房間,宋習墨買回來的東西都放在那個房間里,陸漁覺得他應該是把那個空房間當成儲物間在用了。
周六日的時候,宋習墨偶爾會加班,不一定是去醫院,有時也會在書房辦公。
總體而言,宋習墨常待在家裡。儘管是在做自己的事,但書房永遠開著門,陸漁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偏個頭就能看見他,從主卧出來時,也能看見他。
漸漸的,她就習慣了家裡總是有兩個人。
只是她沒注意的是,宋習墨也在時不時地看她。
陸漁的變化,他諮詢了汪教授,那是一位專業又和藹的老教授。她的話很大程度上讓宋習墨放下心來。
汪教授說,根據宋習墨的描述,陸漁並沒有抑鬱的傾向。她的改變是由於周遭的環境和人都發生了巨大變故,給她帶來了強烈的不適應感和不安全感。陸漁應該從小是在一個充滿愛和信任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所以她自信活潑,因為內心感受到足夠的愛,所以反而對外界的態度並不在意。
這也是她在與人交往時敢於大膽付出,敢於不計回報、不怕被拒絕的原因。
這與因缺乏原生家庭親情愛意的孩子,總是討好別人、想要通過妥協和順從獲得別人的愛的行為,是完全相反卻又類似的緣由。
但現在,很明顯她處在一種沒有安全感的狀態中。
或許是一直支撐她的環境垮塌了,或許是一直相信她支撐她的人離開了,這才導致了她對所有事都提不起興趣,對所有的人都保持距離。
如果能重新讓她獲得之前擁有的安全感和滿足感,那麼陸漁自然就會漸漸好起來。但如果長期處於現在的狀態,那麼最終很有可能會出現心理問題。
汪教授給出的建議非常簡單:儘可能多的陪伴、儘可能直白地表達信任和解決問題、儘可能去鼓勵和支持她喜歡做的一切。
所以宋習墨把能在家裡處理的事情,都放在了家裡。只要兩個人在一起,總會多出許多溝通交流的機會。只要她總能看見他,也總會慢慢習慣他的存在,慢慢信任他,從他身上獲得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