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五歲前的寧淼淼,祝凌會不帶親子濾鏡地說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小孩。寧淼淼沒有這個年齡段小孩的無理取鬧,跟她說的道理能很快消化。他問過寧映白會不會覺得寧淼淼太乖了,寧映白說還好啊,乖歸乖,挺活潑的,我都想不出能生個這麼好玩的。
中間有一年多的時間祝凌和寧淼淼接觸不多,正是因為相聚的間隔長,他可以迅速感知到和寧淼淼日夜相處反而不易看出的變化。再住到一塊之後寧淼淼喜歡往他那邊跑,父女倆歡聚在一起,他認為寧淼淼待在親生父母的身邊算是釋放了天性,越發地野性了。
祝凌和陳靖陽井水不犯河水,他們也不想見面。但心血來潮是寧映白女士的拿手好戲,在被迫“全家”齊上陣的場合里,祝凌觀察分析出寧淼淼的變化和陳靖陽對她的寵溺有關,也和陳靖陽那個人的性格有關。
缺失了幾年父女相處,陳靖陽對寧淼淼形成了一種習慣性討好,使得寧淼淼變得有些嬌縱,寧映白卻很喜歡女兒耍小性子的模樣,就放任不管了。
祝凌從自身角度出發還是想調整一下寧淼淼性格的,但他又發現陳靖陽有哪點沒有滿足到寧淼淼,寧淼淼就會叫陳靖陽“陳叔叔”,這個叫法祝凌很是受用,寧淼淼對他的稱呼只會是“爸爸”。
寧淼淼的另一個惡搞對象是她不親愛的小叔。寧映白買了一張麻將桌在家,四個大人都有空的時候會搓上幾圈,好端端的一張桌子又成了隔空對戰之地。寧淼淼還是個奶娃娃的時候就知道叫祝半霄當馬給她騎,如今她成了一名三好小學生,還是要叫祝半霄給她騎,一晚上點了幾圈炮就要騎幾圈。祝半霄怒斥他們不要笑,誰笑就給他(她)好看,於是他們笑得更放肆了,祝半霄的給他好看不值一提。
這樣嬌寵寧淼淼下去可能不會出什麼大事,小事是少不了的。寧映白說寵壞了就寵壞了吧,一大家子一輩子就這一個孩子,真寵壞了放家裡供著唄。祝凌算是對寧映白的教育理念無話可說了。
寧淼淼的小事說來就來,老師通知家長去學校,寧淼淼在學校里打了人,寧映白的反應竟然是“哦牛逼,丫頭越來越有她老娘的樣子了,將來有繼承大統的希望。”寧映白小時候總被人嘲笑是個沒爹的孩子,她打到那些碎嘴的小孩不肯還手為止。
寧映白去了學校,對方家長要求她們賠禮道歉,不然就曝光公眾人物的孩子在學校仗勢欺人,而且要求取消寧淼淼的三好學生評比資格、下個月校慶排練的領唱位置也要給他們兒子。
人挺丑想得挺美。寧映白說的是心靈丑。“淼淼,為什麼打人啊,原原本本地和媽媽說出來。”
“他說媽媽你有兩個男人,不是什麼好人。”寧淼淼把她不知道含義的那個詞說了出來,“說你是破鞋,反正他是在罵你,我就打了他。”
這個古老的詞喚起了寧映白的回憶,現在這年代還有人用破鞋來嚼舌根呢。“做得好,淼淼會保護媽媽了。”她拍拍女兒的腦袋。
“嗯!”寧淼淼高興了,對面一家人和班主任的臉色就難看了。
“哪有你這樣教孩子的……”對面的媽翻了個大白眼。
“那不然怎麼教?不是你們在家裡嚼舌根,小孩會說這些話嗎?我還想問你們什麼家庭教育呢!”
“瞧你這話說的……不是你們家裡不光彩,哪來那些閑話,你敢說你一點沒做嗎?”
祝凌進來的時候寧映白火力全開,說到了“喲有閑話就等於有事實啊,那行我今天開始也出去放話你們全家艾滋梅毒吸毒成癮,我怎麼沒做呢,因為我跟你們不一樣,我要臉,我知道造謠要進局子的!這還子弟學校呢,怎麼什麼人都來念啊?”
祝凌拉了她的袖子,別跟這些人一般見識了,搞成菜市罵戰對自己也不好。寧淼淼一臉崇拜地看著她媽,眼神快變成星星眼了。祝凌的頭更疼了,孩子的教育方法問題自己要想辦法扭轉局勢了,不能再按照寧映白的想法自由發揮下去了,她說得對,她……做母親會暴露很多性格中的缺點,不會是大眾認知中的好媽媽。她的童年創傷不光有母親錯誤教育方法留下的陰影,也有周圍環境給她帶來的負面影響,比如現在她就是代入了童年遭人非議的自己。
再倒過來想的話,沒有當年的那一出,她是不是能一直保持本性,不用強迫自己去做母親該做的事?
祝凌心事重重,對面的家長從他進到辦公室開始就表情怪異,到陳靖陽也進來的時候那倆家長就是把心懷鬼胎寫臉上了。
寧映白堅決不接受調停,老師也難做人,想帶兩位男士去辦公室外面讓他倆勸勸寧映白,較真的寧映白哪是他們勸得動的主。陳靖陽更是想說他要能勸得動她,旁邊這死人哪還能站在這裡。
“義務教育可沒有退學一說啊,我們就要在這學校念下去你們能怎麼辦呢?我家姑娘聽到有人詆毀自己媽媽,用自己的力量維護了,你們家是不是嫉妒我女兒自發愛媽啊?你們回去應該是讓自己兒子學會管好自己的嘴!少拿那種眼神看人,不高興就走法律程序,你們沒手機嗎報警啊!我公眾人物怎麼了,公眾人物那也是人啊,我在網上接受大眾評論是我的工作,你們家人在現實里指著我女兒罵我,我女兒能忍就是沒血性了!曝光?去去去去去,記得把事情原委是發上去,給全網看看六七歲就會說同學媽媽是破鞋的是什麼樣的孩子……”寧映白一通狂罵,把對面說得臉變了好幾次色。
“對!你就應該給我媽媽道歉!”寧淼淼做鬼臉。
“淼淼,什麼破爛校慶,我們不去了,媽媽帶你上節目當明星去!”
“嗯嗯嗯!”
寧淼淼的愛媽程度又上升了,母女倆的一唱一和把對面的全宗祠都快氣到原地復活了。有寧映白的兩尊左右護法在,對面諒自己動手也沒有勝算,忍氣吞聲了,但他們沒想善罷甘休。後來附小的主任、校長等一干人找到祝凌,希望他幫忙調停這件事,祝凌只是說:“孩子的事由她媽媽做主,離婚了我說的話不作數,退一步說,我也不會讓自己孩子受委屈。”
“小寧同學啊,你本事夠大的,養個孩子都能給我整出事來呢?”
“你騙祝老二的事怎麼算?”
“不是沒原諒前夫哥嗎,怎麼前小叔子都愛護上了?”
“滾!”寧映白就是這樣對幫她壓完黑料的老闆說話的。
謝老闆給寧映白牽線上了解禁后的第一檔親子真人秀,節目組看上的是寧淼淼小朋友,和與她母親過度相似的容貌。在寧淼淼一炮而紅之前,祝凌申報職稱時被匿名舉報了私生活不檢點,寧映白一合計,跟那碎嘴一家子脫不了干係,他們能在背後搬弄是非就說明本身和這個系統有一定聯繫。祝凌也查出了舉報者是他的競爭對手,跟那家人有多少關係也不重要,他只是住在了前妻對門而已,沒幾個乾淨人的評審班子把這當成一回事就是大笑話了。
又到了一年冬天,一家人湊在一起打了個火鍋,雖然陳靖陽沒認可那倆兄弟也是家庭成員,就是隔壁來蹭飯的鄰居。祝半霄還是沒能成功爬上寧映白的床,在發現被謝正行騙了之後心灰意冷地愛崗敬業,陳靖陽又一次跳槽換工作,這倆坐在一張桌子上像倆狗朝對面齜牙。
寧映白涮著肉說:“我說,今年過年打算怎麼過啊?”
“沒看出來你還喜歡過年。”祝半霄不吃飯在嗆聲。
寧映白就抓著他說事了:“老二,把你和你哥的媽都接過來吃飯怎麼樣?哦喲這換了個性別再正宮和小三握手言和就有點天打雷劈的意思了,好膈應人啊!”
“你不換性別也很膈應人!那我媽呢,我們家怎麼辦?”陳靖陽搶在祝半霄反駁之前說了。
“那把你爸媽和我媽都接過來吧,給這群老的安排一別墅自己住著玩得了,省得老了說孩子少寂寞什麼的。對啊,跟我媽知會一聲她有倆女婿了才行。”
“我呢!”祝半霄拍筷子了。
“什麼叫倆?誰同意平起平坐了!”陳靖陽想起了夏天的時候寧映白把一家人拉去她圈內好友的私人泳池游泳,但他不會游泳,寧淼淼被祝凌抱進泳池裡,寧映白也下水了,他們三人在水裡嬉戲,看得他眼睛都要冒火。還好酒店訂的是兩間房而不是一個大套間,他感覺度假能度出人命,自己的命。
祝凌呵呵笑了一下,他在專心投喂寧淼淼,沒有參與拌嘴。
寧淼淼發話了:“媽媽,我們家沒有新的小孩了嗎?爺爺奶奶閑著可以自己去找小孩帶嘛。”
“沒有了。除非你的爹們會生。”寧映白給祝凌拋去一個眼神,他心虛地低頭給寧淼淼夾菜。
“那小叔呢?”
“你小叔啊,他?”寧映白不懷好意地點名,“老二,你要是去結紮,今晚就讓你上桌!”
“什麼意思!”祝半霄和陳靖陽異口同聲地說,祝半霄很快想到了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哥你不是吧……”
“媽媽什麼是結紮啊?”
“就是你爸願做但你小叔不願做的事。”
“姐你怎麼可以這樣!我讓他來吃飯已經是我的忍讓了好嗎!”
……
*
“爸,醒醒!”“陳靖陽你給我醒醒!”寧淼淼用力推了一下在沙發上睡覺的陳靖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