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表機遲鈍地吐出紙,缺了數人的座位擺著鮮嫩的綠植,上午的日光涇渭分明的照在對面大樓的上半截,陰影下的辦公室內響著窸窸窣窣地低語聲,身側的走道不時經過個人。
手上不停整理著文件,余梓茵抬頭看了眼趙戊寅敞著門的獨立辦公室,低頭對著電腦把堆迭在一起的硬紙張豎起的在桌面磕了磕,轉過椅子拿著需要的東西站了起身。
“余梓茵。”由身後的玻璃門走進,余梓茵扭頭看去,見穿著身霧藍色休閑西裝的蘇雲單手抱著藍色文件夾款款走來,“趙主編叫我們到辦公室,一起去吧。”
遠處的玻璃門外閃過一個人影,余梓茵望著這個從實習到轉正都沒怎麼交流過的同事,微微一笑,道:“我也正準備去見主編。”
“蘇雲,外面有人找你。”王勛手裡提著兩杯打包的冰咖啡,見她們兩個站在一起,笑著走來將咖啡放在了余梓茵的桌上,“這是給你的。”
余梓茵說了聲“謝謝”,王勛扭過臉看向蘇雲,小聲說道:“外面有一位大嬸找你。那位好像就是你上次去採訪的拆遷事故的家人,去碼頭剪裁鬧事的應該就是她的丈夫或兄弟,我看前台把她帶進了休息室,過不了多久就會來找你下去,你要小心了。”
“那就讓她等會兒吧,我還有工作要找趙主編。”看出來這是個她無能為力,並又吃力不討好的蠢事,蘇雲避開他的視線,看到余梓茵疑惑的目光,有些心慌的躲閃開來,沒等余梓茵跟上來,匆忙地走去敲響辦公室的門。
“進吧。”隔著門傳出聲音,看到蘇雲急匆匆進到屋內,余梓茵與王勛對視,她說了句“那我就進去了”,就從座位旁的空隙走了出去,推開了趙戊寅辦公室的門。
“事情我說好了,蘇雲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單獨跟梓茵交代。”
可只一會兒的功夫屋內便交代好了工作,見蘇雲明白的點頭,余梓茵狐疑的看向坐在辦公桌后的趙戊寅。猜出他這句話的含義,她微微皺眉,側身讓蘇雲走了出去,帶上門,看向他。
窄長的塑料咖啡杯結著一顆顆冰涼的水珠,提著杯中冰塊慢慢融化的咖啡,王勛轉身便要回到對面的辦公室,身旁的聲音忽然起了聲音。
他低頭,看到放在辦公桌里角的手機震動起來,亮起的屏幕只顯示著一串數字,沒有人的備註姓名。感覺到一個人從辦公室內出來,他抬頭看去,發現是剛才才進去的蘇雲。
“這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只是讓我準備過幾日的工作,沒說內容,當然快了。”蘇雲側身走到辦公桌旁,端起圓形的陶瓷杯喝了口水,上午的辦公室清冷的像是還沒有開始上班。
“蘇雲,樓下有人找你。”
大廳的前台忽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外,視線飄忽著,蘇雲放下水杯,心事重重地回應了句。
“事情好像有點麻煩,需要幫忙嗎?”走到她的身旁,王勛道。
“不用了,應該只是一點小事。”視線壓低,感到不安的,蘇雲跟著前台走了出去。
余梓茵靠近辦公桌,下沉的一隻手碰到了擺放在桌角的綠植,把帶來的文件放到了桌面,她看向趙戊寅,“讓她出去,是有其他的安排嗎?”
“是你們共同完成的工作。”趙戊寅道:“下周一,你和蘇雲去採訪周褚升,已經預約好在上午十一點,一個小時的時間,這次要準備完善,他可是市長有力的競選者之一。”
余梓茵驚了下,忙問道:“是與至東集團有合作的集團董事長周褚升?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要交給我們兩人?我和蘇雲也只才實習了半年,這件事交給我們兩個新人來做,未免有些奇怪。”
“怎麼,你不願意咯?托董事長的福,這事才敲定是你們的,到時候可能會有變數,你自己留個心眼就是。”趙戊寅說完,就示意讓她出去。
猶豫地走到門旁,從縫隙看了眼低頭看文件的趙戊寅,余梓茵壓低眉頭,敏銳的洞察到一絲不對勁。
崔衍要她看著趙戊寅,趙戊寅又讓她去接觸跟李轍洵有聯繫的人,雖理不清這其中的縱橫交錯的關係,但顯然崔衍突然去熙州,絕對與李轍洵有關係。
他們兩個人不僅僅是企業競爭關係,似乎還牽扯著那段混黑幫的時候。
她走到辦公桌旁邊,心裡算起時間,意外的發現那個時候恰巧便是李秉承在職的時間段,或許叔叔和那兩個男人認識還不一定,又或者叔叔的失蹤不單隻是她的出現,可能還有某人為曾經發生的報復也說不準。
手握住隔開兩個辦公桌的面板尖角,眼睛出神的盯著辦公室的某一處,想到這裡,余梓茵忽然有些埋怨自己沒有仔細的調查過崔衍之前做過的事。
因為急著想要在成為正式員工做出點實際行動,她只鎖定在崔衍創辦華青集團到當下的狀況,注意力完全集中,忽略了其他時間段發生的事情。
大膽地推測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事情朝著無法估量的情況發展,若是沒有與崔衍扯上關係發現這些事倒還好,現在這種情況,即便將事情調查出來捏住他可有可無的把柄,憑他那謹慎的性子,也絕對不會讓她藉此威脅到他吧。
耳旁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變大,余梓茵迷惘地朝聲音來源看去,見到靠窗的辦公桌旁兩個女同事聲音逐漸變大地討論著什麼,她如夢初醒,霎時想起方才準備做的事情。
只向左右看了看,在辦公室內沒見到想找的人,她仰頭重新看向那兩位同事,說了句打擾地問道:“蘇雲去哪裡了?”
“好像被前台叫下去了,還沒上來,大概還在下面吧。”
她“奧”了聲,扭過頭,透過玻璃牆向電梯方向看去,見一位高個男人從那邊走來,站在牆壁的死角位置,露出一點淺色休閑西裝邊緣的等待著電梯,她拿起桌上的手機,匆匆地小跑過去,趕上了進入六層電梯的王勛。
“要找蘇雲?”王勛摁下關門按,兩人並肩站在一起。
“你也是?”余梓茵問道。
王勛笑了笑,舉起握著手機的右手,道:“她剛才發消息給我,和猜測一樣,很棘手。”
笑不出來,余梓茵看向電梯門,道:“如果是鐵定要蘇雲幫他們,就真的很棘手了。碼頭上的事,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電梯打開,兩人走出,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從外角走出,還未到地方,就看到好幾個人圍在休息室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正向屋裡看著。
感到奇怪,余梓茵快步走過去,打了聲招呼,貼近門向里眺望,只見蘇雲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將手裡拿著的a4紙一把丟在了桌上,控制不住地大吼起來。
剛從後面靠近她的王勛見形勢不對,立即推開了門,余梓茵跟著他快步進入屋內,立馬拉住了情緒有些失控的蘇雲,臉色略難看的看向王勛扶著的不知道為什麼跪在地上的大嬸。
“我可以幫你處理你婆婆的事情,可你丈夫大庭廣眾下做出那樣的事,要我一個給人打工的職員怎麼幫你?我的工作只是報道你家發生的悲劇,不是要你賴著我!如果你真的需要幫忙就去報警!請回吧!”
“求求你!我丈夫已經失蹤叄天了!報警也沒有一點消息,求求你幫幫我們!我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
“放開我!”
蘇雲喊了聲,厭惡地甩開她拉著她的手,甩出的一瞬間,用力過猛的向後退了步。
可對方站起身,哭得圍過來,蘇雲惶恐地繼續後退,余梓茵不知所措的站在旁邊,王勛有難地閃過來,拉住對方的胳膊,道:“大嬸有話好好說,先起來先起來。”
拉起跪著的大嬸,但情況沒有得到緩解,反而在站在門外人的圍觀下越發混亂。蘇雲躲開一直纏著她的女人,嫌惡地向外走去,但那站起的女人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她心慌的大喊了聲,忍不住地推搡起對方。
“呀!放手呀!”
“啊!”
幫助勸住的余梓茵不知道怎麼的突然被狠狠地推了把,太過慌張,來不及反應,她身體失去控制的朝木桌撞去,只腦袋一疼,一股溫熱的液體從眉間流下,耳邊響起一陣驚呼,兩眼一黑,身體發軟的倒在了地上,沒了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