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時 - 2 (2/2)

桑儒轉臉看她,她細密纖長的睫毛正顫巍巍地沖他招手。他沒忍住,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哎呀!”張婉君伸手捂住臉,望著他的一雙鹿眼兒瞪得圓圓的。
真可愛,他還想親,就親親她的眼睛。桑儒想。
“沒別人,就咱倆。”桑儒笑得眯了眼,得了便宜賣乖,“我好久都沒見你了,你不想我嗎?”
“哪有多久。”張婉君扭捏,鬆開他的手往裡走,“你快去你屋裡,把東西都放好。”
“婉君,婉君,再讓我香個……”桑儒一個勁粘在她身後。
*
入夜,桑儒從卧室出來,看了眼隔壁已經關了門的張婉君的卧室,嘆了口氣,走到外面院子里。
“張爸。”
抽著煙的張茂華正坐在井邊等他。
“嗯,”張爸抬頭看他一眼,“睡不著?”
“想和您說說話。”桑儒坐到他身邊低矮的馬扎凳上,“張爸,南大……我不想念了。”
“胡說!”張茂華一瞬變了臉,“不就是跟個社會青年打一架,能有多大的事,好好的書說不念就不念了?”
那晚打架的事他第二天就知道了,學校打電話都打到廠里去了。
“不是因為打架。”桑儒勾著頭,忽而秋風吹得穿著體恤衫的他一背寒意。
“那是什麼?”張茂華問他。
桑儒沒說話。
“丁教授昨天打電話來關心你,問你是不是回來了。他還說他要調職了,怕你回去找不到他,給你留了他的聯繫方式。”張茂華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碾滅。
“丁教授要調職?”桑儒不知道這事。
“是啊,進官場了。”張茂華笑覷他一眼,“讀書好吧?讀書自己有本事,想教書教書,不想教書了,他一個大教授,最低也在南安排個處級幹部。”
桑儒沉默。
“他這回可還幫咱們茶廠一個大忙。南安那邊經濟強,政策也下得快,不像咱這兒,地方小,沒人操心管改革,說是鼓勵下海從商,可新茶采了都放置幾個月了,私人生產線還是禁開,我怕新茶擠壓變陳貨沒人要,這幾個月都是散著偷偷摸摸往下銷,收益聊勝於無,廠都快支撐不下去了。昨天和丁教授打電話,話趕話聊到這茬,沒想到他當時就找人打了招呼,今天通知就下來了,咱們的私人生產線當時就開了。”
桑儒看著興緻正高的張茂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丁學訓為什麼要這麼做?
桑儒想,學校現在的流言都開始傳他是因為丁怡才不自量力地和追求丁怡的社會青年打了一架,難道丁學訓也這麼以為?
所以他是為了丁怡?
桑儒心裡更沉重。
他不想再摻進這事,不想再回南安,更不想去學校,他只想在景春,和婉君在一起,過沒出息的平靜的生活,沒有別人打擾。
他只想一個自己的家,和婉君一起。
“爸,我想娶婉君。”桑儒突然開口,語氣少有地堅決。
張茂華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思維怎麼轉到這來。
“爸。”桑儒突然從低矮的馬扎凳上屈膝跪下,“我會一輩子只對婉君好,求您把婉君嫁給我,好嗎?”
“不是說畢業……”張茂華話只說一半,視線微微偏轉,就看見了屋子窗口露出的張婉君含羞帶笑的半張側臉。
“行行行,你倆的事不是早就說定了,現在自己看著辦吧。”張茂華長嘆口氣。
“謝謝爸。”桑儒終於笑開。
“起來吧,別跪著,像什麼樣子。還有啊,你可別忘了按流程風俗來,得先選個日子訂親。”張茂華從凳子上起身,拍拍桑儒的肩膀,讓他從地上站起身。
“你要是實在心裡不痛快,丁教授也說了,可以先休學一年,就一年。”張茂華背手進了屋。
“謝謝爸。”桑儒笑,眼裡熱熱的,只知道重複這句話。
*
訂婚選在臘月初八,桑儒找景春最出名的風水先生算的卦。
但至於其他的,席面啊,請帖啊,都是從小養著他的張茂華親自辦的。
張茂華又是嫁女兒,又是娶兒媳婦,一張老臉上,除了皺紋,全是笑容。
那天來客很多,景春的商人、勞工不少都與日漸紅火的朝暉茶廠有層關係,而且連丁學訓都受張茂華邀請從南安趕來,因此臨時得了消息的幾個景春官場的人也悄然而至。
“這回開心啦?”張茂華問在包廂里安靜坐著的張婉君。
張婉君鮮少紅唇裝扮,但此時的濃妝正與她的滿面霞光和爛漫紅裙相得益彰。
“謝謝爸,辛苦您了。”張婉君乖巧地笑,露出整齊的八顆小白牙,還有一側唇邊淺淺梨窩。
張茂華也笑,伸手摸摸她全部向後攏盤起來的頭髮,“現在不怪爸非讓阿儒避嫌,搬到前樓去住了?”
“爸!”張婉君羞得不行。
“好了,外面吵鬧,爸先去陪阿儒應付。你吃飽了再來,我們都在外面,不著急。”
張婉君從小身體不算太好,張茂華幹什麼都願意給她開先例,譬如訂婚宴上獨開一個小包廂讓女兒吃飽喝好,外頭的事他和女婿先來應付,即使缺了女主角,在他看來都很正常。
張婉君可覺得不正常,她看著父親出去,趕緊吃了個半飽就匆匆往外跑。
她的阿儒不會喝酒呢,她得去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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