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時 - 2 (1/2)

五分鐘左右,桑儒察覺出來丁怡給他的不單是飲料,這含酒精的。
他不太能喝酒,儘管張爸好這一口,也曾拉著他練過幾次,但可能是基因限制,猶記得他爸媽都不喝酒,所以他怎麼練也都不太能喝。
啤酒一杯上頭,叄杯發暈,五杯就可以呼呼大睡。
丁怡給他的這杯飲料,他沒喝出來酒精味,但腦海情緒明顯上涌,連這裡躁動的音樂現在聽起來都不那麼難聽燥郁了。
“你看,那個是不是寂敏?”
桑儒還沒來得及問飲料的事,一直站他旁邊的丁怡先開口。
她指向舞池邊緣處正互相摟抱的男女,桑儒眯眼看,彩色的燈光炫目晃眼,他看不清楚就直接走過去,伸手拉住背對他的女生的手臂。
女生轉臉過來,不是寂敏。
“有病吧你?”女生大罵。
剛一直抱著女生的男生把她拉到身側,伸手推攘桑儒一把,“你他媽有事嗎?”
桑儒正要說不好意思認錯了人,丁怡就衝到前面。
“你們他媽才有病呢!”丁怡指著女生的臉罵道。
她漂亮的紅指甲在迪斯科燈球下忽明忽暗。
“你說什麼你!草你媽……”
兩個女人尖銳的罵聲猛然刺破換曲空隙中安靜的空氣,在下一曲迪斯科舞曲到來前,場面一度沉寂,舞池旁邊被人下意識隔出小塊空地,他們都看向中間罵架的女人,好像她們下一秒就會打起來。
誰不喜歡看女人打架呢?她們打起來新奇又好笑。
勁爆的舞曲又開始,暫時也沒人跳舞,察覺不對的威哥從一旁走來。
“什麼事?”威哥瞪了眼正罵得激烈的女生,看向丁怡時還掃了眼她旁邊始終不言的桑儒。
威哥眼裡嘲笑輕蔑的意味明顯。
桑儒與他對視一眼。
“威哥。”男生看見威哥,趕緊拉住了還在罵的女生,“沒事沒事,小摩擦而已。”
“嗤。”威哥看向他,又看桑儒,不屑笑了聲。
丁怡微微皺眉。
“兩個大男人,就愣站著看女人吵架?呵。”威哥只笑著看丁怡,“你上一年大學倒變成啥都不挑了?什麼貨色都能下得去嘴。”
“孫威,你瞎……”丁怡還沒說完,旁邊的人突然就揮拳打了過去。
“桑儒!”丁怡一把沒拉住他,放聲大喊。
桑儒聽不見,他現在心裡有一團火,酒精的火,寂敏的火,煩悶的校園流言的火,以及這個陌生男人輕視他的火。
他自小失孤,寄人籬下,在外頭看了許多年別人的冷眼,如今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他以為一切都會不一樣,卻又因為丁怡,深陷囹圄,如今,連她身邊不入流的混混都看不起他。
酒精燒了桑儒的理智,他從不打架,只是憑本能揮拳。
他根本就不是混跡夜場的孫威的對手。
*
桑儒回到景春那天,臉上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什麼的。
“阿儒?”
他剛走到張婉君家門口,就聽見了婉君的聲音。
“真的是你啊!阿儒!你怎麼回來啦。”她高興得像是小鳥,從屋裡飛了出來,隔著院外的一排半米高的籬笆站到桑儒身邊。
“嗯,想你了,就回來了。”桑儒伸手摸摸她的發頂。
很軟,帶著桂花香氣,能輕易撫平他一路的掙扎和躊躇。
“不太好吧。”張婉君嘴上說著拒絕,眼裡、臉上可都是無須言明的喜悅,“爸說學業很重要的,小心一會爸看見了罵你……咦,你怎麼還帶著行李包。”
桑儒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左手掂的行李包,這是他每學期開始、結束都帶來帶去的包,裝著他全部家當。
“很想你,所以不去學校了,只回來陪你。”
張婉君唇邊的笑滯了滯,再問話就帶出怯生生的遲疑,“不太好吧?”
他大叄剛開學,還剩不到兩年時間就畢業了,是景春鳳毛麟角的大學生了。
“爸會不高興的。”張婉君擔心他。
“張爸知道。”桑儒沖她眨眼,“不讓我進家門嗎?”
“哦,哦。”張婉君這才想起來,慌慌張張繞開籬笆邊種的小蔬菜,替他拉開門,這才近距離看清他英俊的臉,“誒,你這兒怎麼了?額角這塊怎麼紅紅的。”
桑儒彎下腰,任她在他額頭上面摸摸,那兒的傷都快好了,他不擔心她會發現,“太著急見你,來的路上就撞電線杆上了。”
“又瞎說。”張婉君瞧沒什麼事,低頭紅紅臉,伸手要接他手裡的包。
桑儒嫌重,沒給她,只牽住她,“張爸呢?”
“還在茶廠呢。”張婉君說這個時抿了抿唇,有點無奈,“前陣子聽爸和叔叔們喝酒閑聊,說最近上面政策多變,總有事兒卡著,導致廠里效益不大好。”
“如今不正是下海辦廠的好時機么,怎麼會?”桑儒推開門,讓張婉君先進去。
“不清楚。”張婉君垂了垂眼睫毛,臉上掛著憂心。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