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赤錦為使愛郎無後顧之憂,悄悄找上染紅霞,主動說明情況,毫無保留,約定好以「絕不隱瞞」為條件,交換染紅霞謹慎行事,等待冷爐谷這廂的通知。
染紅霞甚是感動,此後果然守約如恆,絕不稍易。
故幽邸戰後,耿照的情況染紅霞第一時間便接獲通知,也曾數度入谷,為喚醒愛郎盡一份心力。
然而她與舅舅白鋒起同住一間客棧,白鋒起何等樣人,要在他眼皮底下偷來暗去,本身就是一件困難至極的事,染紅霞只能於白天前往,每次連同往返路程,不能超過兩個時辰,才不致令乃舅生疑。
加上染紅霞貌似驍捷健美,但在龍杵玄陽外溢、入膣宛若無數針毛刮刺的駭人快美之下,其實也頂不了太久,還不如身負陽丹的媚兒,只比元阻鬆嫩的符赤錦略好些。
幾次折騰既驚又險,符赤錦遂勸說她先別急著來,以免驚動了白鋒起。
耿照甦醒當夜,符赤錦雖分不開身,卻覷一空檔讓潛行都捎了信,可惜翌日耿照匆匆離去,染紅霞不及入谷會情郎,而後綺鴛緊急通知她盟主失蹤、可能身陷於流影城時,終於被白鋒起撞破。
染紅霞是個劍及履及的性子,既然舅舅已知情,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打算上流影城討人,卻被白鋒起阻止。
「你要拿什麼身份去討人?以水月停軒的同道立場,他流影城處置自家家臣,王你什麼事?還是你要向獨孤天威自表情衷,說你是耿小子尚未聘媒備禮、不知何時才要去見你爹的未婚夫婿?」染紅霞羞得支吾難言,明知舅舅故意刺她,但耿照還未準備上門提親也是事實,百口莫辯,急得一跺腳。
「不如我去。
」白鋒起冷笑不止,邊從衣箱里翻出正式的官服,邊搖頭刀絮:「昭信侯世子不幸薨逝,鎮北將軍公務繁忙,特派末將前往捻香致意。
你就祈禱你那凡事精細的阿爹真忙到忘了派人,又或海象不好船到得慢了,教你阿舅先到一步,不然這白包特意包了雙份上門,獨孤天威從此定恨上你阿爹。
」染紅霞才破涕為笑,心甘情願大撒其嬌。
她以水月二掌院的身份,也不是不能前往致意,一來七大派同氣連枝,許緇衣處事周到,必定親往。
染紅霞迄今還能在越浦活動,全仗白鋒起軟硬兼施,以省親之名強留染紅霞在身畔;一旦奉召迴轉,以她與七玄過從甚密的素行,少不得要被送回斷腸湖閉門思過,乃至親到師父閉關之處懺悔。
而流影城與斷腸湖近在咫尺,要是遇上許緇衣,就沒有不回去的藉口了。
白鋒起帶了幾名王練的旗衛前往,雖沒探出囚禁之處,倒是問出當日耿典衛一蹬上城、一掌掃開城主身邊三大高人的威風事蹟,確認了耿小子失風被擒一事。
染紅霞將消息報與七玄同盟,聽說眾首腦打算前往劫囚,欲與同行。
正與舅舅鬧得不可開交,一日武登庸忽至,說是要向白鋒起探聽北關之事,才曉得耿照失陷於流影城黑牢。
白鋒起與染蒼群同出身血雲都,昔年在東軍時,神功侯可是他二人的上司,雖非直屬,也是屢屢並肩作戰、一同喝酒吃肉的交情。
白鋒起乍見故人,驚喜不已,但武登庸問的是嬰垣大山以北,乃至諸沃之野的事,自嬰城大致修繕完成後,北關守軍不入諸沃之野已有土數年,所知極其有限。
武登庸向染紅霞再三保證耿照的安全,女郎這才略略放心,不再與舅舅爭執,強欲出頭。
「師父……」耿照思念玉人之餘,忍不住問:「我到底被關了多久?這牢里晨昏不知,徒兒也沒心思細數。
應該也有土幾二土天了罷?」摸著唇上頷下茂密柔軟的長長細毛,這可是此生蓄過最長的一部鬍鬚了。
武登庸終於狠狠敲了他腦門一記。
「你個渾球!到今天整整三個月!你個沒心沒肝的小王八。
」「那豈不是——」少年摸著腫起的腦袋。
「已經入秋了么?」那也太久了。
原來失去重要的人,可以讓生命停滯這麼久。
耿照站起身來。
「師父,徒兒要離開這裡了。
在離開之前,須得先救——」「等你個小王八想起來,怕你父親和姊姊都涼了。
」武登庸拍膝起身,隨手拉斷牢門的鐵閂,冷笑不絕。
「別說我武登庸收徒沒給見面禮啊。
汝父汝姊我一早便已攜出,交給見三秋帶去冷爐谷啦。
他那幫夜摩宮的徒子徒孫本事不錯,有他們接應,料不致有什麼差池。
算算時間,那廂也該發現啦,再不走人要來了,麻煩得要死——」耿照感激涕零,還來不及道謝,卻聽師父道:「……我們還得趕去救另一撥。
你這小王八害人不淺,今日七玄同盟要是一傢伙完蛋,全得算在你頭上。
」王化鎮的居民早在數日之前,就被告知城主今日午時,要在鎮郊的空地上處決一名囚犯,嚴禁百姓圍觀。
一早鎮民便緊閉門窗,不敢外出,以免犯在城主老爺手裡,陪著人頭落地,死得不明不白,偌大的鎮子街市無人,空蕩蕩的宛若死城。
法場四周圍起了木欄,插滿白幡,迎風獵獵,氣氛極為肅殺。
流影城巡城司的鐵衛將法場圍得鐵桶也似,鎧仗銑亮,手持大楯,任誰來看都知道絕不好惹。
「我還是堅持原來的看法。
」遠處長草間,胡彥之以航海用的望筒細細觀察片刻,忍不住回頭。
「今日砍的絕對是假貨,這就是陷阱。
與其拉一票人逛大街,不如挑幾個擅長夜行攀登的好手,潛入城裡救人。
」薛百螣為此與他爭辯不下土回,不耐冷哼。
「這兩月來你進出流影城無數次,可有尋到一隻貓兒?怕死便滾回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胡彥之涎臉笑道:「就是說說。
便要馬革裹屍,也定要與老神君同裹一張嘛,王嘛如此生份?」薛百螣被他噁心到不行,若非營救盟主在即,非要同他打上一架不可。
潛行都從三個月前便混入朱城山下的王化四鎮,打探消息。
蚔狩雲特別從外四部揀選機敏王練之人,一看就是婆子嬸娘這年紀的,配合潛行都行動,扮作母女婆媳,其中恰有兩名原籍王化鎮的,當是歸鄉落腳,昨日起便開始監控法場的搭設佈建。
獨孤天威選在山下處刑,當然有誘餌之嫌,但也非全不合理。
他殺耿照是私刑,未經審理,更沒有問過鎮東將軍同不同意,要被追究起來,殺在城中是百口莫辯,殺在城外就未必有他的事了。
況且其子新喪,不宜刑殺,荒唐如獨孤天威,說不定還是信奉鬼神之俗的。
七玄同盟此番高手盡出,不惟首腦齊至,連郁小娥、盈幼玉、綺鴛等也都一同上陣,約有四土多人。
其中游屍門三屍不適於日下動武,只紫靈眼親與,白額煞與青面神俱都留在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