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昆忙笑著迎上去:七少來了,稀客稀客。
穆靖川笑道:路過,聽說你在這裡請客,怎麼也不想著請一請我?
他這樣談笑著,已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從頭至尾,只當門口一干人不存在。又看眾人還站著,他一揚眉:
諸位怎麼不坐?別是我來了,擾了你們的雅興罷。
眾人一看他這樣客氣,哪還不受寵若驚?汪家昆與穆靖川來往原不多,至於他的朋友,那就更不曾接觸過這位大人物了。
因此眾人先是戰戰兢兢,繼而便欣喜若狂,霎時便將方才一場爭執拋至腦後,更不曾再多給宋家兄妹一個眼神。
宋小芸不免訕訕的,可她就是再莽撞,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忽聽穆靖川道:
今天唱的是《武家坡》?
汪家昆道:正是,賀奇山的老生,還是很有些意思在裡頭的。
穆靖川卻搖頭:這戲我不喜歡。
他既然這樣說,眾人自是洗耳恭聽,他道:
這薛平貴拋棄糟糠、另娶新寵在先,他既十八年不歸,一回來了,還要假稱薛友試探王寶釧的貞潔,也不知他哪來這樣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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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未了,彩珠已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眾人也又是笑,又都拿眼睛去看宋子昊,只見他臉上陣紅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漪瀾其實早猜到穆靖川不會無緣無故來這裡,只是不禁想到,今日又是他來給自己解圍,一次是巧合,那兩次、三次呢?
他肯對自己如此用心,這是她不曾料到的。
或許於他來說,想做到這些並不難,但有些人就是能做也不會做,而有些人做了,還會嚷嚷得天下皆知,他卻一字不提。
她心裡便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如同海浪輕拍礁石,只聽彩珠故意道:
這世間總是顛倒黑白者眾多,就是因著心虛,才要反咬一口呢。
汪家昆忙道:你可別亂插嘴。
穆靖川擺擺手,示意他不介意:依我看,簡小姐這話說得很是。
王寶釧這般好女,薛平貴還不信她,即便夫妻相認,終究也是明珠暗投。
漪瀾心頭一動,笑道:我想,這大抵只因為王寶釧沒生在現在。
古時女子,便是對方負心也只能忍氣吞聲。若王寶釧到了咱們民國,又怎肯再與薛平貴唱什麼破鏡重圓的戲碼?
君既不義,還要質疑我的人格品行。此等無情薄倖之輩,與他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只當從前瞎了眼罷!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眾人都轟然叫好起來。宋子昊再也無顏盤亘在此,將身一掉,便快步走了。
宋小芸見狀,忙叫了一聲大哥!又將腳一跺,急急追了上去。
他那一干朋友雖然與此事無關,也自覺丟人,紛紛散去,臨走前,還在聽他們說些什麼沒想到他是這種人、罷了罷了,以後少和他來往云云。
彩珠見幾方大獲全勝,臉上的笑都快溢了出來,輕輕一推漪瀾:
你看。
穆靖川坐在第一排,正和汪家昆談笑。說完那句話后,他便再沒開口,彷彿只是隨意為之,此時茶房恭恭敬敬地給他送上剛沏好的龍井,他轉身去接,恰與漪瀾四目相對。
不知怎的,漪瀾只覺臉上騰的一熱。他眸中似有笑意微盪,又將身轉回去,接著看戲去了。
彩珠卻沒注意到這一幕,只悄聲道:
人家幫了你這樣大的忙,你還不過去謝謝啊。
漪瀾道:什麼忙,不過評兩句戲罷了。
這也正是穆靖川的高明之處,既讓宋家拿不到話柄,旁人也不知他原是有意解圍。
就連彩珠,都還以為他真是偶然過來的,漪瀾心裡,好像揣著一個只有他二人才知道的秘密,又覺得臉上更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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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不止會說騷話,還會陰陽怪氣【doge
PS.《武家坡》,京劇《紅鬃烈馬》著名選段
講述的是鳳凰男薛平貴娶了白富美王寶釧,薛外出打仗十八年不回來還娶了公主小老婆,王寒窯苦守十八年
有一天薛接到王的血書終於想起了原配回去找她,路遇王,假扮薛友調戲王,以此試探王寶釧的貞潔
當然,最後薛王還是夫妻相認大團圓了,總之這是一個非常迷惑的故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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