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它(兄妹1v1H) - 第七十章:迷途

病來如山倒,蘇融那一晚險些燒成肺炎,幸虧溫婉茹發現的早,及時把人送往了海城人民醫院。
主治醫生要求住一個星期的院,輸液觀察,溫婉茹辦完手續,就聘請了位貼身護工,她工作忙,陪了一天就要出差辦個價值一個億的大業務,這個節骨眼兒,不能停下,只能委屈侄女。
前三天溫度居高不下,蘇融昏沉度日,反覆睡去,已經分不清天明還是黑夜,身體太累了,像有座大山壓在身上,她動彈不得。
某天夜裡終於退熱醒來,發現手腕很疼,可睜開眼皮,病房裡空空如也,她不知道棉被上是否殘留過餘溫,只是她摸上去,是一片冷卻。
總感覺有人進來過,她懷疑自己得了癔症,於是每晚開始故意假寐,可等了一夜又一夜,什麼也沒有。
“劉阿姨,真的沒人來過嗎?在我睡著的時候。”
劉翠霞是職業護工,她裝了盆熱水,擰乾濕毛巾,給小姑娘擦身,“沒見過,怎麼了?想要誰來看你嗎?”
蘇融搖頭,神色呆怔,她喃喃道。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星期四下了場大雨,新聞里說淹了好幾個村落,消防官兵整裝待發,帶著物資裝備奔赴前線搶險救災。
蘇融心都揪起來了,記者後續播報情況化險為夷,無人傷亡,她才舒緩了些。
今天放晴,外面陽光燦爛,她揭開窗戶,伸手想觸碰日光時,天卻見陰了。
“蘇融!”
門口的呼喊聲,讓她身形一頓。
“蔣露?你怎麼來了?”
她一回頭,就看見一張清純笑臉。
“聽說你生病了,請了十天長假,我想著你是剛來海城,肯定沒什麼朋友,就決定來探望一下。但是我發現居然沒加你聯繫方式哎,還是軟磨硬泡老班,查到的你姨媽號碼。”
“謝謝你能來看我。”
好像踽踽獨行、孤單堅持得太久了,突然感受到陌生的暖意,就忍不住鼻酸。
“喂,別哭啊!小事一樁呀,我們是朋友嘛,說實話,我總覺得在學校的你鬱鬱寡歡,似乎對什麼活動都不能敞開心扉,提不起熱情,就多關注了你一下。”
“你猜猜,是誰送我來的?”
“答對有獎哦,贈送一枚香吻!”
蘇融抿唇一笑,“你男友,周烈。”
“Bingo!聰明啊,來親一口!”
“他怎麼不進來啊?”
“哈你別看他大塊頭一個,其實挺社恐的,一張紙老虎而已。”
蔣露一提及周烈,就有說不完的話,從她的口中,蘇融宛如重新認識了一個人,完全顛覆了對他的第一印象。
“看似不好接近、粗枝大葉,實際他比誰都心細,你傷他千百次,他都是一個人受著,默默消化。他寵瘋我了,一開始我一點也不喜歡他的,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對我好,後來中間出了些事情,差點失去他,才發現我早就泥足深陷了。”
蘇融抽了張紙巾給她,“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了,祝福啊!”
“害,時間還長著呢。”
蔣露削了個蘋果,才發現她一口沒吃,欲送到人嘴邊時,忽然停住。
蘇融望著虛無的方向,目光逐漸失焦,緩緩開口:“曾經我身邊也有一個這樣的人,但他是天之驕子,我是超級笨蛋。”
“你知道我為什麼長不高嗎?現在還是一米六差兩三厘米。”
蔣露搖頭,抓緊她的手,看著她越是笑,彷彿就越難過。
“我六歲時媽媽就去世了,是在接我的路上出的車禍,當時心理創傷很大,表面是正常孩子,其實精神有問題。期間不吃不喝,得了非常嚴重的厭食症,瘦成皮包骨,後來想吃東西,什麼也都吃不下了,只能靠打營養針續命,醫生說長此以往我是活不成的,心病還須心藥醫。”可惜都知道心藥已經死了,她治不好了。
“但有個笨蛋,為了我能吃一口飯,幾乎是廢盡了心思,連哄帶騙,講笑話穿女裝扮小丑,什麼亂七八糟的招式都用遍了,就想逗我吃一點,我明明很開心,可沒辦法,依舊吐得昏天黑地。”
“後來他學都不怎麼上了,整天在病房看書,寸步不離地陪我。一個月後,不知道他是從哪裡聽來的偏方,說草藥煎茶能治,但又怕起副作用,就自己試喝了一碗,過量用藥導致自己也生了場大病。”
“之後呢?你怎麼好了?”蔣露好奇。
“醫院對我的治療,還是持不樂觀的態度,全家人都很難過,但我當時還挺高興的,因為可以去見媽媽了。”
“但是中途消失了一個月的他,突然抱住我,說自己偷偷拜師學藝,學了好幾本菜譜,做菜技術爐火純青,讓我一定要嘗,我剛開始是很不屑的,端上來想一把給掀了,但最後我忍著反胃嘔吐,還是吃了幾口。”
“為什麼?”
蘇融眼眶有淚,“如果你發現一雙未來本該成為鋼琴家的手,因為你被油濺火燒得傷痕纍纍,滿是水泡,基本沒一塊好的肉,血痂結了又裂開,斑斕的傷口幾乎模糊了視線,那一刻,哪怕是刀片,也會毫不猶豫吞下去的,他卻還傻笑著,完全不疼的樣子。”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強迫自己吃后,慢慢的開始有了食慾,那段時間只能吃他做的,但他還只是個十幾歲孩子,卻成了個蹲鍋的老廚子,再後來神奇地完全好了,也能吃得下別人做的菜。”
“所有人都以為我可以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生活了,可是很不幸,兩年後暴食症又找上了我,病況就是每天除了狂吃還是狂吃,身體因為不節制,到處都出問題,當時我覺得可能上天一定要收走我吧,他能救我一次,卻救不了我第二次。”
“我又停了學,躲在床底下像只泥溝里的老鼠,抱著盆吃,眼睛是空洞的,靈魂是虛妄的,只能往肚子里不斷的塞,只有吃,才不會餓得百蟻噬心,肚子脹得要破掉了,還是不能停,一停就想自殺。”
蔣露聽不下去了,太可憐了,她一個旁人都心墜墜的疼,何況是家人,她抱住蘇融,“怎麼會這樣?”
“那時精神有些分裂,已經不認得人了,情緒低落極了,偶然清醒的時候自暴自棄,感覺自己都不如鄰居家養得一條狗,走路歪歪斜斜,出不了門,不能曬太陽,像蛆蟲一樣。街坊閑言碎語太多,好多周邊小朋友看見我像怪物一樣的恐懼,其實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
“活著太痛苦了,人浮腫得不能看,怕連累親人,就動了傷害自己的心思。但我身上一道傷痕都沒有,你知道為什麼嗎?”
“又是他,把家裡所有尖銳的東西都收走了,連大人都想不到的,他像我肚子里的蛔蟲一樣,全洞悉了,把我關在房間里鎖著,每次按時按點送飯。”
“治過好多次,訪遍名醫,不見半點好轉,大人們估計都在想我什麼時候會撐不下去離開她們。我還算清醒時無意說了一句,要跟媽媽進同一個火化爐。他突然就把碗筷扔了,抓著我就往黑屋子裡走。”
“我以為他要打我,嚇得發抖,但他抱得我好緊,直到肩膀濕了一片,我才知道他哭了,他哭起來是沒有任何聲音的,只像個蠻人,掐得我好疼。那時的我很歉疚,但無能為力。最後,我只記得他說了兩句話,他說:融融,沒關係的,想吃就吃,想吐就吐,沒人會看你笑話。如果永遠好不了,我就陪著你吃,我們一起住院,一起吃藥,你不會孤單。”
“後來,他真的說到做到,陪我趴在桌子底下,用手掏飯吃,還自得其樂,總和我逗樂,欺負我。中間進了大概五次醫院,都是因為吃得太多,肚子不能消化,一起牽著手去輸液室打點滴。”
“真正的轉折點,是在他身體被作得進了重症監護室那天,我穿著病號服,扒著手術室的門,跪在地上,許願如果他可以沒事,我就努力好好活下去。”
“上天終於聽見了我的禱告,他真的沒什麼大事,我特別開心,後來我也好了,但不怎麼能長高了,比常人要慢很多。”
“但他長得特高,動不動扛我做俯卧撐,永遠像個騎士,保護我這個怪物。”
“可是,他現在不要我了…………”
她靠在蔣露的肩膀上泣不成聲,嚎啕大哭,像個被神拋棄的孩子。
“他很愛你啊,怎麼可能不要你?”
蔣露不知道那個人具體的身份,但隱隱能猜到一些,她也從蘇融的描述中聽得濕了眼眶。
“原來一直是……是我……我離不開他。”
她再也不想管那麼多了,
為什麼她不能去找他?
最先開始喜歡的人,一直都是她啊,她把他拉進深淵,卻把罪推給他。
原諒她,還是想把他拽入地獄。
賀戍,你說過會陪我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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