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它(兄妹1v1H) - 第六十九章:發燒

開學季來臨,恍然才覺兩月已逝。
新學校陌生得讓人心情彷徨,蘇融被禿頂中年班主任領進高二九班。
“大家好,我叫蘇融,來自慶城,麻煩以後請多指教。”
自我介紹完畢,她的坐位安排在一個戴紅框眼鏡的圓臉妹子旁邊。
“同桌你好呀,我叫蔣露。”女孩扶鏡友好一笑,向她伸出手。
蘇融與蔣露雙手交握,回以微笑。
“你好,同桌。”
日復一日的學習和生活, 就這樣無味且枯燥地開始了,好像除了身邊再也沒有熟悉的面孔,一切並沒什麼不同。
早讀晚習,按部就班,兩點一線。
第一節課間,蘇融打水時,看見蔣露被一個臉上掛了彩的男生沉聲叫出去。
那人沒穿校服,寸頭痞戾盡顯,她有點擔心蔣露,尾隨著觀察情況。
下一秒,她隔著走廊石柱,猝不及防的,就看到壯碩匪氣的男孩把蔣露壓在牆上親。
兩人難捨難分的唇齒相依,蘇融暗嘆自己實在想太多了,紅著臉去接水喝。
蔣露回來時嘴巴都腫了,她看起來很不好意思,蘇融知曉她剛才肯定是瞟見自己了。
“沒關係,能理解。”她擺手道。
“他是我男朋友,因為我早上生氣沒吃飯,他曠工專門過來送餐,人就是長得凶了些,挺直男,不壞。”
“你要吃嗎?有煎餃、小籠包、冬菇面和青菜粥,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
“我可以吃口面嗎?”
“當然,我特討厭冬菇的,但他覺得很營養,非要加。”
“欸,你怎麼……哭了?”蔣露訝異。
“沒事。”蘇融聲音發啞,沒吃進去,入口就嘗到不是懷念的味道。
周五下午,她坐在公車上,箍著耳機,靜默地看著窗外繁忙的人群、車流。
紅綠燈交替輪換,有人在耐心等待,有人肩膀夾著手機匆忙穿梭而過。
好像人人都有一個具體的方向,該往哪裡走,唯有她一直迷茫難遣、糾結徘徊,待在原地,無路可走。
突然,她目光一頓,心魂飄走。
“司機師傅,停車!”
“停啊,求你了。”
倉皇下車,她從人行道跑到馬路中央,頻頻張望。
忽然一輛灰色汽車駛過,眼睛捕捉到一具寬闊筆直的背影,那人單手抄褲兜,正往西南昂首闊步走。
她不顧疾駛的車輛,橫穿追逐。
“哥!”
終於拽到他衣袖,她喊出來。
行人一愣,緩慢回頭。
“你認錯人了吧?”
手陡然滑落,她呆站在原地發懵,彷彿不敢相信。
明明截然不同的五官,身高和背影卻相似極了,以至於混淆了她的目光。
“抱歉。”她轉過去身,失魂落魄。
耳機里正循環播放著一首悲傷的歌,女歌手溫嗓淡淡唱著,每一句都夾雜微弱的哭音,沒有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只有綿綿入骨的刺疼。
太憂傷的歌,每一聲都像流進了散裂的心臟,撕扯出陣陣鈍痛,難以自捱。
淚忽掉下來,牢固的防線瞬間破碎。
街頭紛亂如潮湧,心卻空蕩無比。
與路人擦身而過時,踉蹌的某個瞬間,突然意識到,已經無法自欺欺人。
她對他只有依賴嗎?好像遠遠不止了。想念的僅僅是他每日不輟送的早餐嗎?放不下的從來都是十年親情嗎?
為什麼腦海里揮之不去,過馬路時緊抓的手、抱在懷中滾燙的溫度、做錯事時又訓又寵的笑容。
思念的所有,逐漸拼湊出了一張完整的臉,她卻根本不敢去看。
是誰最先偏離了軌道?又是誰明知不可為還控制不住地黏上去?
是誰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加倍傷害?是誰把錯故意全推到另一個人身上?
不能想,不可想。越是努力回憶,揭開時就越會發現事實面目全非。
晚上,溫婉茹給蘇融盛了碗很滿的飯,憂心忡忡:“這個瘦法不行,水土不服嗎?怎麼看著像掉了十斤?心情不好,不適應新城市,還是想朋友了?”
她咳了咳,“上個禮拜感冒了,一直沒好,就胃口變差了些,姨媽別擔心。”
“睡覺前喝杯沖泡感冒靈,要是還不見起色,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好。”她挑出菜里的青椒,應道。
“啊,對了,融融可能還不知道吧?今天你哥打了視頻過來,學校報的是北清大,專業選了經濟學,這一聲不吭的,軍訓都過完了才報備,那邊陽光毒辣,人曬得好黑,也跟你一樣,瘦了些,但更加硬朗了,倒像個軍人。”
其實她早知道兒子夠到分數線后大概率會報最好的北清大,即使他選別的學校,他找的理由也一定能說服她,早熟的賀戍非常有主見,一旦決定好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於是在擇校和選專業方面她就沒過多干涉他,也因自己工作忙碌,聯繫不上也悻然作罷,允許他按興趣來。
“之前姨媽還以為他會選計算機或者航空航天製造呢。”
蘇融握緊了筷子,失去聯繫快三個月,這應該是她第一次聽到關於他的境況,心情頓時五味雜陳。
“哥……他在北城過得怎麼樣?”
“很不錯,沒聽見他說有什麼不適應,剃了個頭,顯得更精神結實,適合去國旗班,踢正步,提槍升紅旗。”
“那……”她垂頭,扒著菜。
“什麼?”
“沒有,姨媽我先去洗碗。”
蘇融洗完澡,頭有些疼,擦乾頭髮,躺進床,掏出手機,刷了刷朋友圈。
瀏覽到葉灝翔動態時,瞳孔微震。
葉少爺:今個兒,與眾發小在北城夜色酒吧一聚。配圖三張,請誇我帥。
蘇融一一點開,去尋找某個可能出現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她不死心,強撐著疲累的眼睛,又仔細努力地搜索,終於在最後一張,擺滿酒瓶的長桌角落,找到讓人心悸的輪廓。
他低垂著睫,指捻著酒杯,光影太晦暗了,她一點也看不清他臉上具體的表情,只依稀看見他脖頸上的青筋,彷彿在不停跳動。
半夜忍不住連連乾嘔,從全身發冷到置身火爐,她知道自己是絕對發燒了,卻完全沒力氣起身吃藥。
她抱著還亮著屏幕的手機,看著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抿緊了乾裂的唇。
淚一顆接一顆流下來,又夢回曾經。
“哥,為什麼我會這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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